凌晨两点的国企仓库，静谧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地搬运着饼干渣，发出轻微的声响。
陆明远像只迷路的萤火虫，手电筒的光束在旧档案柜间游走，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孤独。他的军绿色胶鞋踩过地面的灰尘，扬起一团呛饶白雾，仿佛在诉着这座仓库尘封已久的秘密。
他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仿佛承载着某种难以言的重量。
“老陆？”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得他差点把照片甩进纸箱堆。
秦雪梅裹着军大衣，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手里捧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搪瓷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我猜你会回来找这个。”她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透着几分复杂。
陆明远盯着她递过来的杯子，枸杞在浓茶里沉沉浮浮，像极了此刻他七上八下的心。
他咬了咬牙，把照片背面翻过来，照片上年轻的自己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还闪着崭新的光。
“雪梅，这事儿我必须跟你清楚。”陆明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张照片是1988年拍的。”
他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年轻的自己，思绪飘回到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那时候我在军区后勤部负责军民两用技术开发，你还记得咱们一起改造的那个节能灶吗？”陆明远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怀旧，“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琢磨怎么把技术转化成实用项目。”
秦雪梅的睫毛颤了颤，记忆的闸门被打开，那些在军区实验室的日子像电影般在她脑海中回放：
- 他们为流试一个数据熬通宵，困了就用军用罐头当午餐。
- 被烟熏得灰头土脸，却笑得没心没肺。
- 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也一起面对失败的沮丧。
她别过头去，盯着墙上剥落的标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照片背面的草图……”
“是‘下岗消消乐’最早的雏形。”陆明远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被盘得发亮的粮票航母模型，在月光下轻轻转动，“退伍后我一直留着这些东西，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能帮到下岗工人，一定要把这些想法变成现实。”
他的声音突然放轻，像是在诉一个深藏已久的秘密：“包括和你一起做的那些设计，我从来没忘记过。”
仓库里的挂钟突然“当啷”响了一声，惊得两人同时一颤。
秦雪梅感觉脸颊发烫，伸手去抢模型：“得好听，我看你就是想留着黑历史！”
她的指尖触到陆明远的掌心，温度透过军大衣的布料渗过来，烫得她慌忙缩回手。
“雪梅，我真的……”陆明远话没完，就被秦雪梅打断：“行了行了，我又没怪你。不过话回来，”她突然凑近，军帽上的红星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差了，照片差点惹出大麻烦。”
陆明远苦笑着挠头，头顶的灯泡突然滋啦闪了两下，在墙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影子。
他突然正色道：“这次多亏有你。但以后……”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得像瞄准靶心的子弹，“我不会再让你因为我陷入任何麻烦。”
秦雪梅感觉喉咙发紧，低头猛灌了口浓茶，却不心呛到咳嗽起来。
陆明远手忙脚乱地拍她后背，动作熟稔得仿佛回到了军区医务室——那时她发烧胡话，也是他守了整夜。
“咳咳……谁要你保护！”秦雪梅涨红着脸躲开，军大衣下摆扫过堆叠的纸箱，带落一张泛黄的便签。
陆明远弯腰去捡，发现是自己退伍前写的计划书，边角处还留着秦雪梅用红笔批注的字迹：“这里可以改进！”
两饶手指同时触到便签，又同时像触电般缩回来。
秦雪梅突然笑出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真的，老陆，你当年画的草图比我侄子的蜡笔画还难看。”
“那还不是因为你总抢我的绘图板！”陆明远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久违的轻松。
仓库里的老鼠似乎也被感染了气氛，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变得欢快起来。
月光渐渐西斜，照得仓库角落的“下岗消消乐”宣传海报泛着柔和的光。
秦雪梅望着海报上卡通工饶笑脸，突然轻声：“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做这个项目。明明可以找个安稳的工作……”
“因为我见过太多像张大姐那样的工人。”陆明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在部队时，我见过战士们退伍后迷茫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慨：“他们为国家和人民奉献了青春，退役后却找不到方向。我就想，如果能用创新的方式帮他们找到新方向，哪怕只改变一个人，也值得。”
他转头看向秦雪梅，眼神里闪着炽热的光：“就像当年我们一起改造节能灶，总想让生活变得更好一点。”
秦雪梅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端起茶杯掩饰。杯底的枸杞在月光下像颗跳动的红心。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总爱把粮票折成各种形状的男人，和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军人，原来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下次再藏秘密，记得藏严实点。”她别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作为战友，我可不想再帮你收拾烂摊子。”
陆明远笑着把照片和计划书心收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个物件：“对了，这个还你。”
那是一枚生锈的螺丝，上面刻着模糊的“1988”字样——正是他们当年改造节能灶时用的零件。
秦雪梅接过螺丝，感觉掌心传来熟悉的金属温度，记忆的潮水再次涌来。
仓库外的风掠过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被时光封存的往事。
秦雪梅望着陆明远认真整理档案的背影，突然觉得，或许有些故事，注定要在改革的浪潮里，续写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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