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从罗马辗转返回港城，翻遍了每一个万盈月可能出现的地方，却连她的一丝踪迹都未曾找到。
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他压下心底的慌乱与焦灼，沉声吩咐手下与靓仔果的帮派全员出动，不计代价追查万盈月的下落。
恰在此时，南洋传来消息：苏烨醒了。
他即刻再次飞往沙捞越。
沙捞越私人医院，电梯门开启。
颀长的身影率先迈出，长腿交替，身后跟着一众保镖。
苏妄一身宝石蓝英式三件套，衬得他面色愈发冷白，一贯冷淡的眉眼间，却萦绕着化不开的低气压，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走廊拐角处，便见荣祖耀双手抱臂，斜倚在墙边。
听见脚步声回头，荣祖耀咧了咧嘴：“妄哥，先等等，看完讲给万月听。”
苏妄皮鞋定在原地。
当日他们离开时，荣祖耀主动留下陪伴姐姐，才让荣清夫妇稍感安心，与大部队一同返港。
不过最出人意料的是，这几日，雷兆居然一直守在这里，陪着荣祖赫一同照料苏烨。
任凭荣祖赫如何恶语相向、冷嘲热讽，甚至出言驱赶，雷兆不愧是姓雷的，雷打不动般固执守在她身边。
连荣祖耀都从最初的激烈抵触、处处针对，变成了如今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苏烨醒了，这表面的平静，也终于被彻底撕碎。
“雷兆，你是听不明人话嘛！你在这里到底要做什么？”荣祖赫的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怒火。
“是我要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雷兆的声音同样激动，“我已经低声下气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你一定要因为他醒了就不要我？！我们之前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些是你情我愿的露水情缘！谁告诉你，上过床就要绑在一起一生一世？！”
“你不喜欢我，怎么会和我做那种事？！” 雷兆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的崩溃。
“那只是一件让我能暂时忘记痛苦、发泄情绪的事情！与情爱无关！” 荣祖赫的回答冷酷到极点，“我喜欢的，从头到尾，只有苏烨！从来都只有他！”
“你……” 雷兆的声音哽住了，带着巨大的受伤，“你真的一点……一点对我都没有过感情？”
“我每和你做一次，我都更想他。我更明白自己心里到底爱谁！”
这句话如同惊雷，不仅炸得雷兆呆立当场，也让拐角处的苏妄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荣祖耀在一旁声嘟囔了一句：“女人都一样，怪不得万月什么‘得到就不喜欢了’……”
所以，做过之后，万盈月才发现自己心里根本不喜欢他？！
心口处生生撕裂掏空的痛楚骤然袭来！
苏妄颀长的身躯控制不住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下意识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喉头一甜，一股铁锈般的腥气直冲上来，他竟无法抑制咳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渍溅在走廊地砖上，触目惊心。
“爷！！” 高进骇然惊呼，冲上前想要搀扶。
“丢！妄哥！你什么时候受的内伤？！” 荣祖耀也吓了一大跳，慌忙要去扶他。
苏妄抬手，制止住所有饶靠近。
焚心蚀骨的爱与痛，都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痛楚，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红得骇人，里面翻涌着破碎的星光、无边的黑暗，以及一种近乎死寂的绝望。
他慢慢直起身，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带着几分破碎，几分自嘲，眼角甚至泛起泪光。
他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边的血渍。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一贯的冰冷淡漠，甚至比以往更甚，像覆上一层永不融化的寒霜。
他将染血的手帕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迈开长腿，继续朝着病房走去。
步伐依旧沉稳，背脊挺直，只是那挺直的背影里，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孤寂与破碎福
经过面色复杂的荣祖赫身边时，他微微颔首示意，随即推门，走进苏烨的病房。
荣祖耀愣愣看着苏妄一顿操作，用手肘怼了怼高进，“妄哥不对劲?！到底找没找到万月啊？”
高进嘴唇翕动，最终只是低下头，什么也没。
荣祖耀见状，也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万月得对，冷冰冰这毛病，原来真的会传染……算了算了，还是给我的阿媚打个电话，情话去。”
病房门推开，苏烨靠坐在床头。
面容俊秀沉稳，气质温润淡雅，只是脸色仍带着苍白。
见苏妄进来，眼里浮起真切的笑意，甚至有些湿润。
“阿妄。”
“大哥。”苏妄的回应一如从前，听不出太多情绪。走到病床旁的椅子坐下，背脊挺直，只是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让病房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苏烨早已习惯弟弟这般冷淡性情。
若真不在意，又怎会特意从港城赶来？
醒来这短短十几个时，荣祖耀那张大嘴巴，早将苏妄昏迷三年到苏醒后的大事情，尤其是大张旗鼓追求万盈月的八卦，一股脑倒给了他。
任荣祖赫拦都拦不住。
“阿妄，辛苦你了，一个人撑着苏家。”
苏妄抬起眼睫看向兄长。
苏烨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还没找到moon？”
苏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找到了，又丢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找到了。她……又不知道去哪了。” 话音落下，只觉得心脏那处被撕裂的伤口，仿佛又被狠狠揉搓，痛楚尖锐。
苏烨将弟弟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叹息。
“阿妄，我这里已经没事了，你去忙你该忙的事。”
他目光转向病房外，落在正在与雷兆僵持的荣祖赫身上。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年龄最大的那个，事事都要给你们做榜样，不能行差踏错，才好约束你们。可经历过这一遭……”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苏妄身上，“我才明白，人生苦短，人不该有所无用的顾虑。你是对的，阿妄，想要，就该想尽办法抓住。”
苏妄看着大哥，没有话，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片刻后，起身颔首，转身离开病房，背影颀长而孤寂，周身的寒意，比来时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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