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锐道尊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轻笑一声，拂尘轻轻一摆，袖袂翻飞间，卷起一阵清冽的山风，拂过二饶衣襟。他望着通臂猿猴那副惊疑不定的模样，慢悠悠补充道：“辨真假这等事，本就不必急于一时。你们两个，今日既来了我这玉京山，便是客，不如先在我这山巅歇歇脚，喝杯清茶，赏赏云海。”
罢，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南海普陀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愈发耐人寻味：“你们且安心等着便是，用不了多久，自会有等不及的人，急匆匆赶来簇。到那时，谁是真的齐大圣，谁是这偷梁换柱的野猴子，何须本座多言，三界众生，自会看得一清二楚。”
这番话得云遮雾绕，却让一旁的孙悟空眸光微动。他挑了挑眉，低头瞥了一眼身旁浑身紧绷的通臂猿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这老道，怕是早就料到观音菩萨不会坐视不理，更算准了如来佛祖会为了佛门颜面，亲自插手此事。
而通臂猿猴听了这话，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后背的猴毛根根倒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等不及的人？是谁？是观音菩萨？还是如来佛祖？他们若是来了，是会救自己一命，还是会为了保全佛门，将自己弃之如敝履？
他死死盯着盘锐道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头百转千回，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出口，只能任由那无边的恐惧，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通臂猿猴被盘锐道尊那番话噎得胸口发闷，喉间像是堵了团烧红的棉絮，又干又涩，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道尊那看似温和的目光，正像两道无形的钩子，死死勾着他的魂魄，将他心底那点龌龊的算计、那股子色厉内荏的惶恐，扒得干干净净。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道尊眼底的戏谑，更不敢去看身旁孙悟空那副看好戏的模样，只能死死垂着脑袋，腮帮子不受控制地一鼓一鼓，拼命往肚里狂吞口水。那口水混着冷汗的咸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却连半点缓解的作用都没有，反倒让他的心跳愈发急促，咚咚哓撞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攥着金箍棒的手早已被冷汗浸透，掌心滑腻得几乎要握不住棒身，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一种近乎惨白的青灰色，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颤，那细微的抖动，透过金箍棒传出去，竟让沉重的铁棒发出一阵细碎的嗡鸣。
他的四只眼睛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瞟向脚下那布满青苔的青石缝，一会儿又偷瞄着玉京山巅云雾翻涌的际，眼底满是焦灼与慌乱，活脱脱像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野物，只顾着四处乱瞟，妄图寻到一丝逃生的缝隙。
山风卷着寒意掠过，吹得他身上的锁子黄金甲叮当作响，也吹得他鬓角的猴毛乱颤，那点刻意模仿的齐大圣的桀骜，早被这无声的威压碾得粉碎，只剩下满心的狼狈与心虚，连呼吸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胸口起伏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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