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雪看着那一张张恐惧的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这些人相信她,跟着她,把性命托付给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会。我以狼神之名起誓,一定会带你们出去。”
话音刚落,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
阎嵩带着二十名亲卫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饮雪的脸,最后定格在她腰间那块玉佩上。
“相思郡主。”
阎嵩的声音里压抑着滔的恨意,
“或者……我该叫你,杀子仇人?”
仓库内一片死寂。
饮雪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知道这一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阎勇的事……”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战场。”
“战场?”阎嵩笑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儿子才十九岁!他第一次上战场!你们两个人联手杀他——这叫战场?”
他踏前一步,身上的灵压轰然爆发。
上等兽灵属性高级战士的威压如实质般弥漫开来,仓库里的平民们被压得喘不过气,甚至有人直接晕厥过去。
郎杰挡在饮雪身前:“阎嵩!你要违反停战命令吗?!”
“停战?”阎嵩冷笑,“辛霸要停战,是他的事。我阎嵩今,只为私仇。”
话音未落,他动了。
快得只剩残影。
郎杰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胸口就挨了重重一掌。
护心镜瞬间碎裂,他整个裙飞出去,撞在粮袋堆上,一口鲜血喷出。
“二哥!”饮雪惊呼。
“你还是先顾自己吧。”阎嵩已到面前,战刀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斩落。
饮雪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饮雪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细剑脱手飞出。
她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饮雪是顶级兽灵属性中级术士,擅长灵术而非近战。
阎嵩却是身经百战的高级战士,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战斗经验,都完全碾压她。
“就这点本事?”阎嵩一步步逼近,“杀我儿子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饮雪咬牙,双手再次结印:“灵术·灵魂震荡!”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这是中级灵术,能暂时扰乱目标的灵力运转,为施术者争取时间。
但阎嵩只是冷哼一声,身上金光一闪,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震荡。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雕虫技。”
战刀再次举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角落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是……马嘶?
阎嵩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仓库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双手按在地面上,双眼紧闭,额头青筋暴起。
她的嘴唇在飞快开合,发出一种古怪的音节——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而是某种古老、原始、直击灵魂的韵律。
池芸芸。
饮雪瞬间认出了她。
这个平时温柔腼腆、总是安静站在褚英传身后的女子,此刻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奇异的纹路——那是半兽灵异能完全激活的征兆。
马语者。
能与马匹沟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马群的能力者。
“她在做什么?”阎嵩皱眉。
下一刻,他知道了答案。
仓库外突然传来混乱的嘶鸣和惨叫声。
透过破损的墙壁,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上,狮灵军的骑兵部队正在失控——
战马毫无征兆地人立而起,疯狂地甩动身体,将背上的骑士摔落在地。
有些马甚至开始互相冲撞,或用蹄子踢打周围的步兵。
“控制马群!快控制住!”军官的吼声淹没在混乱郑
但这只是开始。
随着池芸芸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影响范围迅速扩大。
街道上所有非通灵的动物——拉车的驮马、散养的鸡鸭、甚至躲在废墟里的野狗——全都开始狂躁。
它们横冲直撞,不分敌我地攻击一切活动的东西。
狮灵军的阵型彻底乱了。
“杀了那个妖女!”阎嵩怒吼,一刀劈向池芸芸。
饮雪拼命扑过去,用身体挡下这一刀。刀刃深深嵌入她的左肩,鲜血喷涌。
“妹妹!”郎杰挣扎着想爬起来。
“别过来!”饮雪咬牙,右手结出最后一个印诀,“灵术·灵魂震爆!”
这是她掌握的最高级灵术,需要燃烧自身生命力为代价,能产生强大的精神冲击波。
耀眼的银光从她掌心爆发。
阎嵩被震得连退三步,耳鼻都渗出血丝。他眼中终于露出惊怒之色——这女人拼命了。
仓库外,混乱达到了顶点。
池芸芸的能力完全失控了。
她的意识在兽性与人性之间挣扎,过载的异能如脱缰野马般疯狂扩散。
她“听”到了太多声音——马的恐惧、狗的狂躁、鸡的惊慌,还有那些被践踏的士兵的惨江…
太多了。
太吵了。
“停下……”她喃喃道,但声音淹没在喉咙里。
她看到了父亲池云峰。
老人抱着一个襁褓,正拼命想靠近她。那是褚英传和和池芸芸刚满周岁的孩子,此刻正哇哇大哭。
“芸芸!停下!”池云峰嘶喊,“孩子受不了了!”
池芸芸想停下,但她停不下来。
异能如决堤洪水,疯狂抽取着她的生命。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一半是人,一半是兽……
然后,她看到了最可怕的一幕。
一匹受惊的战马直直冲向父亲的方向。
“不——!!!”
池芸芸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最后的爆发。
以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整个街区。
所有动物——包括那些战马——在瞬间陷入彻底的疯狂。
它们不再分方向,不再辨敌我,只是疯狂地奔跑、冲撞、践踏……
池云峰被撞倒了。
在倒地的前一刻,他把怀中的孩子死死护在身下。
马蹄如雨点般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
老饶身体在践踏中变形,但他始终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霖面,染红了散落的粮袋,也染红了襁褓的一角。
混乱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当最后一批发狂的动物力竭倒地时,整个街区已如地狱。
狮灵军伤亡惨重,至少三百人死于践踏或互相踩踏。平民的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仓库里,饮雪因失血过多昏迷不醒。郎杰挣扎着爬到她身边,用身体护住她。
阎嵩站在废墟中,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为茫然,最后变成一种空洞的麻木。
他报了仇吗?
好像报了——那个叫池芸芸的妖女力竭而亡,褚英传的孩子也死了。
但又好像没报——饮雪还活着,而且他违抗了辛霸的命令,造成了如此惨重的损失。
副将踉跄跑来:“将军……我们……我们死了好多兄弟……”
阎嵩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仓库外。脚步沉重得像拖着千斤重镣。
远处传来新的号角声——那是狮灵军主力正在按计划后撤的信号。
但这里,在这个布满尸体和鲜血的街区,战争以最残酷的方式,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夜幕彻底降临。
寒风卷起血腥味,飘向相思泉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北方,褚英传率领的两万援军,正连夜南下。
他不知道,就在这个夜晚,他失去了了多少东西。
他只知道,要快。
要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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