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薄雾如纱,轻轻覆在“英治院”青石铺就的前庭。
石缝间探出的苔痕湿漉漉的,泛着昨夜露水的光。
饮雪与馨馨的马车在院门前缓缓停稳。
车帘掀开,饮雪抬眼便看见郎杰斜倚在门边石狮旁——
他今日穿了身锦绣常服,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眉宇间一抹罕见的肃重,但见饮雪下车,那肃重便散了,换上惯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妹妹来得可不算早。”
他踱步上前,目光在饮雪微红的眼角处顿了顿,唇角笑意深了些,
“这会儿想来见你的驸马?怕是得排队了。”
饮雪眉头微蹙:“二哥这话什么意思?”
郎杰朝院内扬了扬下巴:“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饮雪不再多言,整了整衣袖,与馨馨并肩朝院内走去。郎杰不紧不慢跟在她们身后半步,倒真像是来看热闹的。
穿过前庭药圃,走向褚英传暂居的厢房院时,饮雪渐渐觉出不对——平日里清静的廊道,此刻竟站了好些人。
褚家亲卫肃立两侧,更远处还有腰佩宫中令牌的侍卫守在转角。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紧绷的气息。
“这是……”饮雪脚步微顿。
“钦差到了。”郎杰在她身后轻声道,语气平淡,“褚万雄奉旨而来,正在里头问话。”
饮雪心头一沉。
褚万雄是褚英传长兄,狼王麾下先锋大将。他此刻以钦差身份出现在相思泉,绝非寻常探视。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院正房房门紧闭。
门外廊下,池芸芸抱着襁褓中的褚思泉静静站着。
她今日穿了身素净的鹅黄衫子,未施脂粉,眼底带着淡淡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见饮雪一行冉来,池芸芸欠身行礼:“公主。”
饮雪目光在她怀中的孩子脸上停留一瞬,心头涌上复杂滋味。
她看向池芸芸,开口时声音不自觉急了些:“你可劝过他了?”
池芸芸垂下眼帘:“劝了一整夜。”
“然后呢?”
“然后……”
池芸芸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我对他:郎君,你就算不想着我,也该想想公主。你千难万险才回来,与公主团聚才几日,转头又要走……怕是对不住人,负心。”
饮雪呼吸微滞。
廊下一时寂静,只余远处隐约的鸟鸣。
池芸芸继续道,“他听了这话,一言不发,起身去了西边那间空房,闩了门。
我想送早膳过去,他也不让进。再后来……钦差就到了。”
话音落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褚万雄从里头走出来。
他面容有些冷硬,一身钦差官服衬得身姿笔挺。
见到饮雪,他拱手行礼:“末将见过郡主。”
“大哥不必多礼。”饮雪还礼,目光看向他身后,“你突然前来,是有要紧军务?”
褚万雄无奈地笑了笑:“你来得正好。劝劝他吧。”
饮雪嘴角微动,与馨馨对视一眼,随褚万雄入内。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光线稍暗。
褚英传正与无怨、无悔站在窗边低声话,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他今日穿了身简单的深灰色布衣,依旧神采奕奕。见到饮雪,他眼神微动,微笑起来。
“好妹夫,商量什么呢?”郎杰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他身子一靠,倚在门边。
褚万雄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饮雪脸上,语气平静:“没什么,正与无怨、无悔商量去狮灵国的路线。”
饮雪看向褚万雄,见他朝自己投来一个近乎求助的眼神——那眼神一闪即逝。
她上前一步:“父王让大哥来劝,你也不听?”
“陛下是来问前线军机。”褚英传语气平静,“并未过问我去狮灵国的事。”
饮雪眉头紧皱。
她没想到是这样——狼王关心的仍是战局,而非个人生死。心头那根弦松了一瞬,又旋即拧紧。
她一咬牙:“我不准你去。”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思泉的哭声。
池芸芸低声哄劝的声音渐渐远去。
饮雪深吸一口气,走到褚英传面前。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侧脸,照出眼底淡淡的血丝。
不过一夜,他眉宇间又添了几分疲惫。
“你……”饮雪开口,声音有些涩,“何必再去冒这个险?”
褚英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饮雪朝馨馨使了个眼色。
“饮雪得在理。”
馨馨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有力,
“枫怜月能在万里之外与你相斗,几乎算尽生死。你若再去她的地盘,凶险更甚,实在不必涉险。”
“时不我待。”褚英传沉声道,“如今正面战场上,辛霸仍占上风。若不解决熊灵军兵源问题,我们支撑不了多久。”
馨馨沉默。她知道,这话已将个人生死置于家国存亡之后——不必再劝。
一直沉默的池芸芸抱着孩子,轻轻推门探头进来,声音怯怯的:“这场战争……不能想别的法子吗?比如……向辛霸求和……”
屋内众人几乎同时开口,斩钉截铁:“不能!”
“哇——”思泉被这齐声厉喝惊着,放声大哭。
池芸芸脸色一白,慌忙低头哄孩子,一步步退出门外。
褚英传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馨馨脸上,郑重道:
“正如芸芸所,我若不冒险,我们只能向辛霸求和、委屈求全。”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若真如此,将来便只能受狮灵族奴役。”
罢,他转向饮雪,眼神柔和了些:“公主可还记得,我家书中那些话?”
饮雪抿紧嘴唇。她当然记得——那些辗转千里、字字沾血的家书。
“逃避,不是真正的安宁。”褚英传轻声。
屋内陷入沉默。窗纸透进的光明亮了些,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良久,饮雪开口,声音平静得惊人:“我明白。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褚英传眼神微动:“你。”
“第一,带上无怨无悔。第二,等孙神医的‘再造丸’改良完成再走。第三——”她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泪光在眼底打转却倔强不落,“三个月。若逾期无音讯,我便当你已死。届时,我会做我该做的事。”
她没有狠话,但褚英传从她眼中看到了决绝——那是周泉曾有的眼神,是狼族公主的悍烈,也是褚家主母的孤绝。
他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
“还有,”饮雪侧身看向门外那个鹅黄色的身影,“你昨夜的话,不对。”
池芸芸在门外一怔。
“他不是对不住人。”饮雪声音清晰,“他是太贪心——既想顾全下,又想护住身边每一个人。这世间,哪有这样便夷事?”
她转回目光看向褚英传,眼眶红得厉害:“所以你要好好回来。你若敢死在外头,我便……”
她不出下去了。喉头像被什么扼住,所有狠话都堵在胸口,化作一阵酸涩的疼。
褚英传伸手,打算将公主她揽入怀郑
公主退了一步,躲开了。
“我不会死。”
褚英传脸上显出一点失望,
“我曾过—你守护这个家,我守护你,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饮雪微微点头,与馨馨率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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