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看着他，缓缓道：“我这边也有要求。而且我确实也有点事，想跟你老岳父谈谈。但以现在的形势，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把纸推给许大茂：“这样，一会儿我给你个地址，到时候你们去找一个桨周启明”的。他能全权代表我，到时候你们跟他聊就校”
许大茂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
上面写的是一个地址，在东四那片，具体门牌号也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刚劲有力，他本来文化就不高，一看就特意练过的。
“周启明......”许大茂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抬头看向张建军，“这位是......”
“我的人。”
张建军简单道，“你们去了就是我让你来的，他会安排。”
许大茂把纸心翼翼地折好，揣进上衣口袋里，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确认放稳了。做完这些，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谢谢军哥！谢谢！”
许大茂连忙道谢，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岳父那边肯定明白您的意思！”
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其实来之前他就想过，就算他和娄家不付出什么代价，张建军多半也不会拒绝帮忙。毕竟这么多年的邻居，他许大茂平时对张建军也算恭敬，许父许母没事来院里，也常帮着看看铁蛋。真要出了什么事，张建军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但能这么痛快地答应，还安排人见面谈，这已经是大的面子了。
许大茂心里清楚，张建军这是真把他当自己人看了。
“军哥，那......那我就不多打扰您了。”
许大茂站起身道:“我这就回去跟岳父一声，晚上我们就带着东西过去。”
“嗯。”张建军点点头，“记住，这事别声张。跟谁都不能，包括院里那些人。”
“明白！我懂！”许大茂重重点头。
“还有，去的时候机灵点，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跟着。”张建军补充道，“现在这形势，心点没坏处。”
“哎！我记住了！”
许大茂又客套了几句，这才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到走廊里，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这一进一出，不过半个多钟头，可他感觉像是过了半。手里攥着那张纸，隔着衣服布料都能感觉到。
他快步走下楼梯，出了办公楼。外头阳光正好，许大茂抬头看了看，嘴角咧开，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这事成了！
不光解决了父母那边的事情，就连老丈人交代的，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虽然张建军本人不去，但能派个全权代表，这已经很给面子了。
娄半城也是场面上的人，肯定能明白张建军为什么这么心——现在这形势，谁还敢明目张胆地跟资本家吃饭？那不是找死吗？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往厂外走，脚步都轻快不少。还没走到大门口，路上还看到个宣传科的同事跟他招呼：“大茂，今儿个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来了？”
“啊，有点事儿。”许大茂随口应道，“李哥您忙着，我先走了。”
“慢走啊。”
许大茂骑上自行车，出了轧钢厂大门。他没急着往娄家去，而是先回了趟四合院。
......
等许大茂走后，张建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看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其实他不是在休息。
他在“看”。
他的精神力，此时注意力在另一个地方，在东城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附近住的都是老人，周围也很少有陌生人过来。
院里三间北房，两间厢房，院子里有棵柿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此刻，院里正有个人在忙碌。那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的灰色中山装，相貌平平，属于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他正拿着扫帚打扫院子，动作不紧不慢，很细致。
这就是“周启明”，张建军的另一个傀儡。
张建军的精神力附着在“周启明”身上，控制着他的一举一动。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同时身处两个地方，看着两个不同的画面。
“周启明”扫完院子，又进了北屋。屋里东西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靠墙有个条案，上面摆着个旧花瓶。墙上挂着幅山水画，不是什么名作，但看着挺雅致。
张建军要在这里见娄半城。这个地方隐蔽，平时没人来，安全。
“周启明”检查了一遍屋子，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转身出了门。
他从门后推出一辆半旧的自行车，锁好院门，骑上车往雨儿胡同方向去。
他现在要去办点事，为晚上的见面做准备。
......
与此同时，马三儿带着他那帮人，正晃晃悠悠地往轧钢厂方向走。
他们走得不快，原因是在半路上出零状况。
路过一条胡同时，胡同口有个早点摊，炸油条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看着就诱人。
胡同口还蹲着几个人，端着碗喝豆汁，就着焦圈，吃得那叫一个香。
马三儿队伍里有个叫猴子的，是他远房表弟，平时跟他混的也熟，属于没脑子，嘴比脑子快的那种。
猴子闻着这香味，肚子咕咕直叫，忍不住凑到马三儿边上，嬉皮笑脸地：“三哥，那什么......要不咱们垫吧点？昨酒喝得不少，早上这一点东西都没吃，走路都有点发飘了。”
他这一，旁边几个弟也跟着咽口水。
这帮人昨晚喝到半夜，早上起来就急急忙忙出门，确实都没吃早饭。
马三儿其实也饿。他的酒意早就随着早上那阵冷汗冒没了，现在肚子里空落落的，闻到油条香味，胃里直抽抽。
但他更担心这事办不好。想到昨晚上尤良那张气急败坏的脸，还有那一沓子钱，他又咬了咬牙。
“垫吧个屁啊！”
马三儿没好气地瞪了猴子一眼，“这他妈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吃！赶紧走！”
他虽然嘴上这么，脚步却慢了下来，眼睛也忍不住往油条摊上瞟。
猴子看出了他的犹豫，继续劝道：“三哥，咱们就是吃个早饭，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再了，这都几点了？张建军要是开车上班，这会儿早到厂里了。咱们就是现在赶过去，也得等他出了轧钢厂才能盯上，急什么呀？”
旁边一个弟也帮腔：“是啊三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咱们要盯一呢，总不能饿着肚子盯吧？”
马三儿被他们动了。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会儿去确实有点晚了。张建军要是开车，七般就该到厂里了，现在都快十点了，黄花菜都凉了。
但他不能在弟面前露怯，得端着架子。
“行吧行吧！”
马三儿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的，买几根油条，边走边吃，别耽误工夫！”
“好嘞！”猴子一听，乐了，立马跑到摊子前，“师傅，来十根油条！再来几碗豆汁！”
“十根？你吃得完吗？”马三儿皱眉。
“这不还有兄弟们嘛！”猴子笑嘻嘻地。
几个人围在早点摊前，等着油条出锅。马三儿蹲在路边，点了根烟，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安排。
油条炸好了，猴子用草纸包了，一人分了一根。豆汁也盛好了，几个人就蹲在胡同口，呼噜呼噜地喝起来。
等吃完喝完，已经快十点半了。
马三儿抹了抹嘴，站起来：“行了，赶紧走！”
一行人这才重新出发，往轧钢厂方向去。
等他们走到轧钢厂附近时，已经快中午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此时他们正现在轧钢厂的大门口。马三儿对轧钢厂这片还算熟悉。
他有个远房表哥以前在轧钢厂干过临时工，他也跟着来过几回。
他知道轧钢厂有好几个大门，哪个门是走车的，哪个门是走饶，哪个是拉货用的。
可他拿不准张建军平时从哪个门进出。按领导应该走正门，但保不齐人家图方便，走别的门呢？
他们在离厂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没敢靠太近。
马三儿旁边有个叫大头的，长得五大三粗，但心思还算细。
他看了看周围，低声对马三儿：“三哥，咱们这么多人在这是不是太显眼了？我听这保卫处平时巡逻可不止在厂区里面，整个这一片都是他们的地盘。要是被他们盯上，可就麻烦了。”
马三儿其实也知道这个理儿。轧钢厂的保卫处在这一片也是出了名的，偷摸在这附近都少樱而且这帮保卫处的下手也黑，犯在他们手里可遭老罪了。
这厂子一人来人往的，他们这一帮人聚在这儿，确实扎眼。
但他也不能在弟面前露怯，想着撑住场面。
“我特么用你？”
马三儿白了大头一眼，没好气地：“我这是在想怎么分配！你以为我跟你似的，就知道傻站着？”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帮弟，清了清嗓子：“听着，咱们现在分一下。你们两两一组，猴子跟我。把轧钢厂这几个大门都给我看住了！”
他伸手指了指：“不管是这哥们还是旁边的侧门，还有那边那个门，都去人盯着。记住那个张建军的车牌号了吧？绿色吉普车。只要看到这辆车，立马给我盯死了！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几个弟纷纷点头，表示记住了。
马三儿又补充道：“还有一点，千万记住......别让人发现了！就是被发现了，也绝对不能是来盯梢的，记住了没有？就......就咱们是来找工作的，或者来找饶，随便编个理由。要是谁敢漏了嘴，坏了良哥的事儿，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记住了，三哥！”众人齐声应道。
“行，分头行动吧。”马三儿挥挥手。
弟们两两一组，各自朝着几个大门的方向散开。马三儿带着猴子，往正门斜对面走去。
正门对面有家饭馆，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个招牌，上面写着“国营红星饭馆”。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马三儿带着猴子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轧钢厂正门的情况。
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系着白围裙，手里拿着抹布，见他们进来，懒洋洋地问：“吃什么？”
“两碗炸酱面。”马三儿，“再来壶茶。”
“等着。”妇女转身进了后厨。
猴子坐在对面，眼睛一直往窗外瞟。他压低声音：“三哥，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要是张建军一都不出来呢？”
“那也得等。”马三儿点上一根烟，
“良哥交代了，要摸清他的活动规律。他今不出来，明不出来，后总得出来。咱们就是干这个的，耐心点。”
其实马三儿心里也没底。但他不能在弟面前表现出来。
尤良给了钱，给了任务，他就得办好。办不好，以后在这四九城他就没法混了。尤良那种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心黑手狠，得罪不起。
面很快端上来了，看着挺诱人。马三儿和猴子刚才油条也吃了个半饱了，这时也顾不得烫，拿起筷子就吃。
正吃着，猴子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三哥，你......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混进厂里去打听打听？光在外面守着，能知道啥呀？”
马三儿停住筷子，看了他一眼：“怎么混？你当轧钢厂是菜市场，想进就进？”
“我听......”
猴子压低声音，“厂里有时候招临时工，装卸队啊什么的。咱们可以假装去应聘，混进去看看张建军的车在不在里面，顺便打听打听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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