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在腾蛇族身上的所有无妄之灾，皆因我而起。”
“我自知罪孽深重，纵然这条命交付诸位处置，也不足以偿还。”
“但请诸位放心，我既承了灵儿的托付，便必将守住她倾尽一生想要守护的腾蛇族。”
“共工的项上人头，我亲自取来。”
“这地之间，我也会为腾蛇族寻得一个真正的安身之所。”
罢，烛洺赫面朝台下众长老，双手抱拳，身形肃然，重重一拜。
“若九没能回来，还需仇老与诸位，背负起腾蛇族的重担。”
“望诸位……应允九这般大逆不道的决定。”
他得没错。
仇在庭沉默了许久，最终轻叹一声，走到烛洺赫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老朽早就过，从你拜入灵儿门下的那一日起，你便是腾蛇族的一员。”
“你敬她，爱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一切，并非你的过错，就算换作老朽，也会做出和灵儿一样的选择。”
“所以，族长，你无需自责。”
“老朽知道，你已深思熟虑，多年来，我们信服灵儿，如今，也信你。”
“既然这是你的决断，我们自当遵从。”
烛洺赫静静地望着仇在庭，张了张口，却终究没能出声。
他喉头微动，眼中一瞬微红。
仇在庭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洪亮。
“从此刻起，依族长之令，即刻整顿族人！”
“明日朝阳升起之时，举族……撤离腾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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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蛇族的撤离，从旭日初升一直持续到日头高照。
族人们陆续离开，有人依依不舍，有人默然坚定，仇在庭带领众长老，护送族人前往章尾山。
那座鲜有人知的神山，地势广袤，灵脉丰沛，正是腾蛇一族暂避锋芒的绝佳之地。
虎婉留到了最后。
她站在那道裂开的空间缝隙前，迟疑片刻，又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烛洺赫。
他就立在腾蛇族的大门前，安静地望着她。
暗红色的长发高高束起，身上穿着单灵灵留下的那套族长战甲，原本为女子裁制的战甲，如今被他的龙焰重新塑形，竟也合身无比，威严凌然。
虎婉的目光微微下移，看见了他腰间佩戴的那柄长刀。
无归。
她的鼻尖一酸，几乎落泪。
“师姐。”烛洺赫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师兄师姐们的灵牌，你带上了吗？”
“带上了。”虎婉点头应声。
烛洺赫轻轻松了口气：“那就劳烦师姐，替九先祭拜他们。”
“嗯。”虎婉又点点头。
片刻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紧咬下唇，走到烛洺赫身前，忽然单膝跪地。
“师姐？！”烛洺赫一愣，连忙后退半步，“你这是做什么？”
虎婉没有抬头，双手高举自己的佩刀，郑重其事。
“虎婉谨以魂魄起誓。”
“自今日起，誓死效忠烛龙神尊！”
“愿尊上平安归来，重立腾蛇血脉！”
“师姐，你不必如此……”烛洺赫手忙脚乱地想将虎婉扶起，但她却固执地跪着，倔强得一动不动。
“受着吧。”王子珩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抱着胳膊，语气淡然的了一句。
“你虽然年纪轻轻，但在我心中，如今这地间，确实也只有你，担得起‘神尊’二字。”
“虎婉能助你一臂之力，是她的荣光，更是你的幸事。”
烛洺赫沉默了片刻，终于叹息一声，点零头。
“好。”
“请尊上允我一诺！”虎婉抬头望着他，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尊上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还请你一定要回来……”
“不要抛下我……”
烛洺赫怔了一下，眼神微动，终是轻轻将她从地上扶起。
“我会努力活着回来。”
“腾蛇族，就先拜托师姐你了。”
“保重自己，万事心。”
“嗯。”虎婉抹去泪水，强撑着点头，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句，“那我先去章尾山，安顿族人……”
“去吧。”烛洺赫朝她笑了笑，神色柔和，“师姐，相信我。”
虎婉望了他最后一眼，终究还是转身，踏进了那道通往人间界的空间裂缝。
裂缝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腾蛇族，再无一人。
王子珩走到烛洺赫身边，两人并肩伫立，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大地上。
风吹过，地静默。
王子珩看了烛洺赫一眼，轻声道。
“神尊大人，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阿珩。”
烛洺赫没有正面回应王子珩的问题，而是忽然低声唤了一句。
他的语气极其平静，却带着一种早已筹谋的有条不紊。
“到了不周山，我们分头行动。”
“啊？”王子珩一愣，“为什么啊？”
烛洺赫转过头来，对他解释道：“水神一族盘踞在不周山，兵力众多，主力部队和大半族人都聚集在那里。”
“若他们倾巢而出，你我二人硬闯，没有太大胜算。”
“那哪是没大胜算啊，”王子珩咂舌，“那是找死。”
烛洺赫却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神情愈发凝重：“所以，我会带着祝融上山叫阵，先用龙焰烧毁水神的部族，扰乱阵脚，引出共工。”
“只要他现身，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我身上。”
“你趁乱绕过大军，直入主殿，找到万戮铜镜。”
王子珩皱眉思索片刻：“万一共工把铜镜带身上了呢？”
“他不会。”
烛洺赫语气笃定：“没有人会在一场不确定的战役中，把唯一的筹码随身携带，尤其像共工这种谨慎多疑的人。”
“那万一他真傻呢？”
“那你就一把火，把他那破主殿烧了。”
烛洺赫垂眸，声音中带着讥讽：“顺带，替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王子珩咧嘴一笑：“这活我拿手。”
“真不愧是你啊，神尊大人，万事都被你考虑周全了。”
“不算周全，只是想让自己心里畅快些罢了。”
烛洺赫摇了摇头：“我是想为灵儿报仇，找共工清算所有的账。”
“但是，阿珩，不要忘记了，我们这次去的真正目的。”
“我知道。”王子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拿回灵儿的魂魄。”
“放心，师叔是不会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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