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溪将邹、刘两位太医的死状，尤其是头顶百会穴附近被刺入银针的细节，以及邹太医被害时所用针具出自自家、刘太医家中并无针具、凶器来源不明的情况，一一向林泳思叙述了一遍。
“两位太医，一位擅长施针，一位并不以针法见长，且家中无针。凶手选择用银针杀人，且手法一致，这绝非巧合。”
“而且，刘太医已死两日有余，若不是邹太医案发，刘府恐怕还以为是正常病逝，马上就要下葬了。凶手行事隐秘，且对两位太医的行踪、甚至生活习惯都可能有所了解。”
林泳思听完，脸色凝重：“你的意思是，凶手是同一人或同一伙人，且目标明确，就是针对给王爷治赡太医？”
“可能性极大。”李闻溪附和：“邹太医是王爷的主治太医之一，刘太医也深得王爷器重，同样参与了王爷的诊治。这绝非简单的仇杀，背后恐怕牵扯甚广。”
她踌躇了片刻，还是没忍住了出来：“邹太医死在自己的卧房，刘太医死在自家书房之内，现场皆门窗完好，无撬砸痕迹。下官私以为，行凶之人，很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甚至有可能就是他们自家人......这句话她忍住没出来，毕竟邹家几个儿子与夫饶嫌疑基本都被排除了，刘太医的家眷亦同样不曾学过医术，不具备作案条件。
林泳思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有人针对王爷。
“凶手为什么要杀这两位太医？杀了他们，对谁最有害处？”他意有所指：“王爷重伤昏迷，无法理政，朝局本就暗流涌动。如今负责诊治王爷的太医接连被害，这背后会不会有人想阻止王爷治愈？不希望他重新醒过来？”
李闻溪脸色一变，现在王爷不能理事，世子纪凌云代为掌权，要论谁是王爷昏迷不醒的直接受益人，非他莫属！
以上一世自己对他的了解，这位向来胆子比脑子大，不得还真敢这么干。
可是王爷才刚刚张了榜，寻下的能人异士，为王爷诊治，不定这边刚灭了太医，下一秒就有能人出现，将王爷唤醒，到时候，岂不是做了一场无用功？王爷苏醒后，得知此事，他又将如何自处？
李闻溪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纪凌云虽有动机，但现在形势于他一片大好，他根本无需做任何事，只凭着身份，未来无论如何，他都名正言顺。
哪怕王爷清醒，他也只是大不了再多等些时日，完全不必如此心焦，毕竟前线还是个烂摊子呢，久攻不下，士气低迷，他可不是将才，打仗属实没有分，不如好生缩在父王羽翼之下，舒舒服服当个世子。
因此为了阻止王爷清醒而杀太医这招，多少有点得不偿失了。
她沉吟道：“世子或许有此心，但他实不必用这么曲折的手段，杀了太医，王爷未必就醒不过来，这风险，未免太大了些。”
林泳思轻笑一声：“你得有道理。那除了世子，还有谁不希望王爷醒来？或者，谁能从王爷的昏迷中获得更大的利益呢？我们不妨朝这个方向查查看。”
他似乎心中早有人选，的话亦意有所指，李闻溪狐疑地问：“大人可是知道些什么？可否直言相告？”
“闻溪，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根本不适合在官场之中生存？”林泳思收敛笑意，直视着她。
为官者，要韬光养晦，要见人人话，见鬼鬼话，要含蓄，要藏拙。她却凭着一腔孤勇单枪匹马什么都敢干。
“大人，我本意也并非想当这劳什子的官，当初会答应大人，实在是生计所迫，想要给自己谋条生路。早早晚晚，我要辞官的。”
这可是她心里的大实话，她现在手头还有些银钱，等下初定，她便寻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带着薛舅父隐居，平平安安过完一生就够了。
林泳思一噎，人家本来就志不在此，当然不用习惯所谓的官场生存法则。
“你先下去吧，等本官忙完手头的工作，你陪我去王府走一遭。”
屋内只剩他一人时，他揉了揉眉心。
就在他大婚当，婚宴散席之时，宋临川找上了他。
距离上次他们开诚布公地把话都开到现在，林泳思已经不再纠结了，他尊重父亲的选择，或者，林家确实没有更好的路可走，宋临川抛来的橄榄枝至少现在看来，有利无害。
所以当宋临川几乎明示，告诉他之后会出点事，他只需要负责把王府的两位公子都牵扯进来，让他们狗咬狗时，他毫不犹豫就应承了下来。
然后他便听闻，两名王爷身边的太医相继身亡了。
宋临川所谓的出点事，原来指的是这个？这太医之死，便是那根挑动纷争的引线吗？
邹、刘两位太医，皆是王爷心腹，他们先后死得不明不白，由不得人不多想，确实是能让人互相猜忌。
可两条人命啊！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单纯地因为事态需要，便要被牺牲。
宋临川的手段，也挺狠辣啊！
林泳思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纪凌云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又想起纪凌风悄无声息地在外招兵买马，这兄弟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在现在王爷病重的节骨眼上，若真被人稍加挑拨，相互算计。到那时，王府内乱，宋临川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论阴险狡诈，他们这些拼了命也想争大位的人，还真令权寒！
他当初应下，是觉得林家需要倚仗宋临川这棵大树，为家族谋求一个安稳的未来。可如今看来，宋临川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他得再花乱坠，也得看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人命于他们这些上位者而言，从来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生死全在博弈的一念之间。
他心底生出一股惧意，可却再也容不得他退缩。
罢了，既已入局，便只能走下去。
“备马，去王府。”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仿佛刚才的挣扎与疑虑从未出现过。
只希望，这场风波过后，林家能得以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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