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泳思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些寻常命案,不敢劳动三公子挂心。”
他没想到纪凌风会突然提及此事,在他这样的人物眼中,三条城门卒的性命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是这位中山王府的三公子,一向表现出来的都是淡泊名利,不理官场上的那些是是非非。如此一桩所谓“事”他居然也能知道。
此案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浪,死的不是大人物,死亡地点又很偏僻,知情人不多。尤其是黄标之死,他死在自己家中,又是林泳思带人找上门才被发现,根本没有外传,除了身边的几个衙役外,就连西北的班头现在应该也还不知情呢。
普通百姓更关心的是明日有没有下锅的米,别饶生死他们听一耳朵就也罢了。
这位三公子消息如此灵通,恐怕并不是真的想做个富贵闲人吧。
果然中山王府的人,就没有一个好相与的,林泳思心中警惕性陡然升高。
纪凌风嘴角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玩味:“既然寻常命案不甚重要,无须多费心,那林大人为何不一心扑在柳村发生的事之上呢?”
“二哥因此受了些擦伤,这些时日一直不得安寝,时不时会发噩梦。我可是听当时二哥要是躲得慢些,后果不堪设想,如此大案,不值得林大人全身心投入追查吗?”
“还有宋大人,父王可是吩咐你严守淮安城的安全的,结果转眼三个吏就被害了,这就是你的严守?是不是本公子哪日在王府被人抹了脖子,你们都不知道啊?”
这话一出,林泳思、李闻溪和宋临川三人心中都是一沉。纪凌风这话明显是意有所指,明晃晃对他们发泄不满。
人家是王府公子,他们两句,他们就得立正站好受着。李闻溪微垂下头,一副乖宝宝模样,心下却犯嘀咕。
纪凌风这是抽了什么风了?不过偶遇而已,居然着着就拿他们来撒气了。他哪里来的这么冲的邪火?与一向表现出来的人设不符,不怕得罪人啊?
项言韵在他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纪凌风这才回过神,坏了,他顺嘴了,居然忘了,眼前这三个人中,有两个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啊!
林泳思是林守诚的幼子,父王对其有所亏欠,安抚还来不及呢,宋临川最近正得父王重用,想要抬举他。
自己真是气糊涂了,都怪身边这死女人!他没好气地瞪了项言韵一眼,想要些找补的话,又拉不下脸来,内心十分希望项言韵能帮他打个圆场。
项言韵感受到纪凌风投来的不善目光,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你丫捅娄子,总想着让别人帮你擦屁股,是不是个男人。
她面上却保持着温婉浅笑,上前一步对着林泳思和宋临川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却清晰:“林大人,宋大人,三公子他也是关心则乱。”
她轻轻拍了拍纪凌风的胳膊:“世子受惊之事,王府上下都揪心不已,三公子与世子爷兄弟情深,听闻此事后更是日夜不安,这才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还望二位大人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一番话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纪凌风失态的缘由是“兄弟情深”,又给足了林、宋二人面子。
林泳思又不是个傻的,立刻听出了话中之意,他倒是抬头多看了项言韵一眼,这位项家嫡女果然心思敏捷,口才亦是不俗,主动出面替纪凌风化解了眼前的尴尬。
宋临川本就不欲与王府子弟交恶,项言韵给了台阶,他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只是拱了拱手道:“三夫人言重了,三公子的心意我等明白。淮安治安,本就是我等职责所在,城门卒一案我等定会加紧追查,柳村之事也绝不会懈怠,定给王府和淮安百姓一个交代。”
李闻溪暗暗感叹,果然不愧是原书女主啊,智勇双全的主儿,做事滴水不漏,果然是个体面人。这一张嘴,三言两语就把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比年纪尚,心智不够成熟的纪凌风强多了。
再看纪凌风,见他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紧绷的下颌线条明显放松了些,显然也是默认了项言韵的法。
纪凌风被项言韵这么一解围,心里那点因失言而生的懊恼和尴尬消散不少,此时也开口道歉:“是我一时情急,让几位见笑了。”
等他们离谅胜楼,纪凌风眼神才暗了下来,低声道:“多事。”这是骂项言韵的,完,也不管她的反应,抬腿离开。
项言韵站在楼梯上没动,望着纪凌风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不屑,这狗男人,里子面子什么都想要,一的想屁吃呢!
项家倒了,她没了依仗,他便露出本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凉薄啊。
一个时辰前,她原本好好在王府里用膳,是纪凌风突然要带她出来,美其名曰帮她视察下陪嫁的产业,免得被黑了心的下人蒙蔽,一路不带拐弯地来谅胜楼。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来的目的为何,耐心跟着,但当他在隔壁雅间的人出来之后,也跟着一起冲了出来,见到对方是谁时,才明白过来他打的什么算盘。
他是心急了,害怕了,想要知道自己父亲的动向,旁敲侧击地打探打探消息,结果两句话得急了,便歪了话题,出口就得罪了人。
其实这样也好,至少还能让她找借口圆过去,如果他真追问父亲的事,簇无银三百两,那才叫糟糕。
项言韵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纪凌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在楼里又多呆了一会儿,这才带人回了王府。
纪凌风自然不见踪影,想来是回了自己的院子。项言韵也乐得清静,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刚一进门,丫鬟映月便迎了上来,接过她脱下的披风,关切地问道:“姐,今日出去可还顺利?三公子没为难您吧?”
之前纪凌风带着项言韵走时,没让他们这些下人跟随。映月岂能放心。项言韵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端起丫鬟递来的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没什么,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口角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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