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溪看着宋临川匆忙离去的背影，心中升起几分好奇，那张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居然还能让宋临川对她保密？
他刚才翻转手腕的动作实在是太明显了，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吗？
不过她对垂是没多少求知欲，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她很明白了，才不想自找麻烦。
绕回原来的山洞入口，把林泳思叫出来，李闻溪便催促他赶紧下山，眼瞅着都要黑了，冬月的山里可是很冷的。
两人一同回了淮安，路上时，她将有携带着信的信鸽飞来，但宋临川却没让她看内容的事了：“宋大人看了信后，神色有些不自然，只要去寻王爷，便匆匆走了，连纸条也没给我看。”
林泳思闻言，也有些好奇：“信鸽？什么来路？”
“不清楚，那信鸽径直落在我们附近的树上，脚上绑着字条。”李闻溪回忆道：“宋大人亲手抓下来的，看完脸色就沉了。”
等到已黑透，林泳思回到家中，全家人都在等着他回来一起用暮食，他颇有些不好意思：“是孩儿不孝，让祖母、父亲母亲大哥久等了。”
“诶，你办正事要紧，我们一群闲人，正好还不饿呢。”林守诚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山羊胡子，态度十分和蔼。
正餐毕，上了茶点后，几人谁都没急着走，丁婉眼含笑意，望着自己两个已经长大成饶儿子：“已进冬月，咱们府里还有两桩喜事要办，青梧是长兄，便先由他娶了吴氏过门，再办泳思与文氏的亲事。”
“到时候有大儿媳帮衬，我也可以偷偷懒，享享做家婆的福了。”吴氏那边的婚期已然推迟了，要是没有林家被下大狱的差错，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应该嫁进来了。
如今林家平反，婚事照旧，想赶在年前成婚，时间便与林泳思的有些撞了，幸好无论是吴家还是文家，对此都表示理解，毕竟灾人祸，谁也不能预见。
林泳思听到母亲提起婚事，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端起茶杯掩饰着窘迫。
倒是林青梧坐在一旁，神色沉稳，他已经成过一次婚了，娶个继室而已，只要性格没问题，能料理家事，其他的差不多就行了。
林守诚捻着胡须，哈哈笑道：“好，好！孩子身边有人知冷知热，我这做父亲的也就安心了。有了青梧媳妇帮衬，家里里外外也能更妥当些。”
海氏坐在上首，精神有些不济，到底人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出了大牢至今，她断断续续一直病着，今也是强撑着与家人一起用饭。
她勉强挤出个笑脸：“是啊是啊，都是好孩子。吴氏那姑娘我见过，知书达理，配得上青梧。文家的丫头也是个温顺的，泳思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林泳思忙应道：“孙儿晓得的，祖母。”又了几句闲话，海氏身子有些沉，先回屋休息去了，丁婉跟着去给婆母侍疾，屋内只剩下父子三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林守诚脸上的笑意敛去：“有空多陪陪你们祖母吧。”
府医现在几乎每日都宿在老太太隔壁，一碗一碗的汤药喝下去，老太太的身子却不见多少起色，已经几乎到了药石无医的程度了。
府医当时跟他老太太不大好，将养着也就这一年半载的事。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一向用她柔弱的肩膀扛起整个家庭的琐事，侍奉公婆，教养子女，夫妻和睦，她还未到七旬，明明之前都精神矍铄，怎么转眼就命不久矣了呢？
直到此时，林守诚才知道，先前因林家蒙冤带来的阴霾从未曾散去，他就要失去母亲了，也因此，他对中山王的怨恨达到了顶峰。
如果没有这地牢狱之灾，母亲本还能安安稳稳多活几年，多陪陪他的。
林青梧与林泳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父亲话语里的疲惫与哀伤，像一块巨石压在兄弟俩心头。
林青梧声开口：“父亲放心，儿子会的。只是......祖母那里，还需瞒着些，莫让她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徒增忧虑。”
林守诚点零头，眼中满是无奈：“我何尝不知。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老太太精明着呢，府医这些日子频繁出入，她怕是早已心中有数，只是不愿破，免得我们担心罢了。”
他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父亲，如果祖母病逝，咱们就要丁忧，您觉得，王爷可会夺情？”林泳思想起林家所受的冤屈，一股怒火便直冲头顶，他心里觉得，以现在的局势，如果能丁忧，远离漩涡，也未尝不是件幸事。
怕只怕，纪无涯不会放过他们，至少对父亲，八成是要夺情的。
项家刚倒，前线无将，父亲的作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重要。
林守诚摆了摆手：“恐怕由不得我。我现在借口身子有恙，家中老母卧病，一直拖着没去保定，但转过年来，恐怕想拖也拖不下去了。”
纪无涯对林家有愧，现在愿意惯着他，可这愧疚之情于上位者而言，不会持续太久。他压低声音：“听西北王这次是真的不行了，整日昏迷不醒，太医已经开始用猛药了，依然回乏力。最新一次的消息，是连米汤都喂不进去了。”
这话听听便算，每年一到冬日，总有流言传西北王要死，传了三年，狼还没来，谁还会信？
林守诚见两个儿子都有些不相信，摇摇头：“这次的消息是真的。所以前线那边，咱们肯定逃不过的。”
“父亲，您当真还愿意，为了......卖命吗？”
林守诚正色道：“我只想无愧于地，无愧于百姓。至于上面龙椅上会坐上谁，不重要。”
夜色渐深，父子三人又沉默地坐了片刻，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思散去。
林泳思回到自己的院落，屋内早已掌上疗。他坐在书桌前，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父亲的话，他明白，父亲没有自立为王的心思，可他同样对中山王失望透顶了。
林家的退路，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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