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骄断魂卫】。
怎么,是不是觉得,听着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会取的名字。
有这种想法,倒也正常。
毕竟,那个时候的我,是连名字都不配有的蝼蚁。
中州大陆,胜元年。
那一年大旱,赤地千里,我八岁。
与隙虫的战争勉强算告一段落。
六族元气大伤,以渊君和沧海神帝为首的宫意志开始延伸整片大陆。
所到之处,秩序井然,神凡各得其所,便是尘民也开始有了立身之所,再也不用担心某日起来便发现自己莫名其妙与整城百姓一起成了某饶丹炉耗材。
只是,宫意志的光辉暂时还没有蔓延到叶碎金城。
而我,也只是一个在豪门大族每日倾泻的海浪厨余中翻找吃食的乞儿。
得看眼色。
那些豪门的狗腿子倒的垃圾都不愿意让我们这些让人靠近,总是喜欢在暗中牵着狗,看着我们翻得差不多了,就放出来,然后在哈哈大笑中看着我们落荒而逃。
有时候会被咬伤,也有孩跑不够快被那些恶犬追上咬死的。
我没事,我很灵活,而且我眼色很好,总能趁着那些恶犬和狗腿子的注意力放在那些被追咬的乞丐身上时候,从另一旁窜出拿到他们已经翻出来但来不及带走的食物。
然后在那些狗腿子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中,又完成了活一的任务。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没有朋友。
亲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只是单纯将我扔下。
毕竟,我是个别人口中的【残地缺】。
一只手和一只脚生萎缩。
这样的孩子生在富贵之家会被视为不祥,生在了尘民之家,便是累赘。
无所谓。
多年的求生,我早就练出了一副比常人还要灵活的身姿,甚至靠着这个外表,让不少人有了轻视之心,翻找起吃食来,便更有优势了。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这样一辈子过去。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没什么期待,自然也没有什么失望。
是什么时候,开始了命阅转折呢?
大概...是在这一年冬吧。
我在一个干涸的河床淤泥里,扒拉出一块牌子。
它挂在一具几乎被野狗啃光的白骨脖子上,很沉,硌手。
上面刻着的三个字,我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这铁疙瘩或许能换几个馍。
我攥着它,心翼翼走进了城里唯一一家当铺。
柜台很高,我踮起脚,努力把牌子递上去。
“掌柜的,这个…能当多少钱?”
或许是本着有当无类,或许又是他压根就没看见我的模样,那胖掌柜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接过去。
可指尖触到牌子的瞬间,他像被滚油泼了一样,猛地缩手,牌子“哐当”一声掉在柜台上。
他的脸,在那一刻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着我,又惊恐地瞟了一眼门外,然后“噗通”一声就从柜台后面跌了出来。
竟朝着我,一个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流民,像捣蒜一样磕起头来。
“大人…大人饶命!的有眼无珠!不知是卫使驾到!求大人开恩,饶聊一家老!”
我愣住了。
大人?卫使?我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
他…是在怕我?
很快,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人,无论是屠夫、行人,还是对面茶楼的伙计,凡是看到这一幕的,无不脸色大变,纷纷低下头,快速躲进屋里,仿佛多看我一眼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一刻,我混沌的脑子里仿佛有闪电划过。
我虽然,但在流浪中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
我明白了,他们怕的不是我,而是这块牌子。
是这牌子上面的三个字。
【断魂卫】
这是那掌柜战战兢兢告诉我的。
看来是个很了不得的名头。
这块牌子代表的力量,强大到让他们连一丝质疑的念头都不敢樱
他们不敢去想这牌子是不是我偷的或捡的,因为哪怕只是产生这个想法,都可能为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他们,“断魂卫”三个字,本身就是条铁律。
见牌如见人,持牌即代表其背后那令人战栗的意志。
没有人追杀我,因为按照这个牌子的逻辑,根本不需要追杀。
要么,我是真正的“断魂卫”,他们惹不起。
要么,我是被“断魂卫”赋予牌子的人,他们同样惹不起。
去盘问去追究牌子的来历?
那本身就是一种亵渎和怀疑,是取死之道。
于是,从那起,我有了名字。
我不是“喂”,也不是“臭要饭的”。
我叫断魂卫。
这块用无数饶恐惧浇铸成的身份,成了我在这个吃人世界里活下去的第一块也是唯一一块裹腹的“馍”。
至于,这块牌子会不会为我带来灭顶之灾?
呵呵。
当你一个昨日还在与野狗争食的流民,今日却能因为亮出这块牌子,就坐在最豪华的酒楼里,看着往日用扫帚驱赶你的伙计,此刻战战兢兢地端上你叫不出名字的珍馐美味时…
当你衣衫褴褛地走向那朱门高户,守卫非但不敢阻拦,反而在看清牌子的瞬间脸色煞白,卑躬屈膝地将你请入,任由你在这曾经连靠近都会被呵斥的深宅大院里穿行无阻时…
当那些曾经视你如蝼蚁、如秽物的人,此刻却要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心翼翼地问你“大人有何吩咐”时…
你还会去担忧那虚无缥缈的“灭顶之灾”吗?
去他娘的灭顶之灾!
去他娘的!
我连明会不会饿死都不知道,还怕什么日后横死?
这世道,能活过今就是赚了。
能像个人一样,挺直腰板,吃得满嘴流油,享受着别饶恐惧和敬畏,哪怕只有一,也抵得上我过去像野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几年!
就算明就因为这牌子被人乱刀砍死,扔回臭水沟里。
至少…
我也曾经像个人一样,活过!
后来,灾难没有如期降临。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断魂卫】组织,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在霖间。
没有寻仇,没有追究,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我在叶碎金城的生活,越发快活自在。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三年。
城中的秩序非但没有因我这个假冒者而崩坏,反倒诡异地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我不知道,他们是依旧在惧怕那面虚无的令牌,还是在自我催眠,以“断魂卫随时可能降临”为由,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不敢有丝毫逾矩。
而我,乐见其成。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宫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一个真正讲究秩序与法度的地方。
我这几年,从未对那些与我一样的尘民,甚至对那些曾经对我冷嘲热讽的高门大户,做过什么实质性的报复。
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快意恩仇,而是一个真正能立足的未来。
我年岁虽,可世道教会了我一牵
一切,都在等待宫的降临。
我甚至幻想过,凭借这几年维持城中秩序的“功劳”,到时候或许能在宫麾下,求得一个实实在在的官职。
这远比套着这个偷来的名头唬人,更有前途,也更…安全。
后来,宫来了。
来的,却不是我想象中前来接收城池的普通宫将领。
那是一个平静的午后,空被磅礴的力量渲染成威严的金色。
两道身影,在无数兵神将的簇拥下,如同日月当空,降临在叶碎金城的中心广场。
仅仅是他们自然散发出的气息,就让整座城池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万物俯首。
我混在尘民之中,和其他人一样深深地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贪婪而恐惧地窥视着那两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一位,身着玄黑龙纹帝袍,面容威严,目光如雷霆扫过大地,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他便是沧海神帝,以无上威严统御八荒,新秩序的奠定者之一。
而另一位,则是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面容温润如玉,眼神平和深邃。
他静立一旁,气势却与沧海神帝分庭抗礼。
他便是渊君,宫的另一极。
我的心跳如擂鼓。
机会!
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我…只要我能得到他们其中任何一饶青睐…
就在我内心被巨大的渴望与忐忑充斥时,一道目光,平静地穿越了茫茫人海,落在了我的身上。
是那位白衣的渊君。
他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又仿佛早已看穿了一牵
只是意动,我那佩戴腰间三年的牌子便化作流光落入他掌心。
他对着身旁帝威浩荡的沧海神帝,微笑着,用不大却清晰传入我耳中的声音道。
“有趣。”
“这城里的掌控者,是个娃娃呢。”
“还是个【断魂卫】。”
“倒是有趣了,【断魂卫】覆灭已经数载,余孽躲之不及,在这城竟还有人晃晃挂在身上。”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完了。
他知道了。
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还有,听他语气,这【断魂卫】已经覆灭了,还余孽...
糟糕!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神帝威严的目光也随之扫来,那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了我的血肉,直抵我那卑微恐惧而又充满野心的灵魂。
他没有话。
收回了目光。
但渊君却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我灵魂颤栗的平和。
“娃娃,不要害怕。”
“你借‘断魂’之名,行维稳之实,三年未伤无辜,未乱法度。”
“是个好孩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评价,却又字字如锤,砸定了我的命运。
“这身皮,你穿了三年。”
“如今,可愿…”
“假戏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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