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便爽快道:“也罢,青帝大人也交代过,传承既已授予,元帅对宫也有了初步印象。来日方长,元帅日后随时可凭传承感应,或持此符令,沟通宫门户,再行登临。”
着,紫微帝君翻手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约莫巴掌大、正面刻有周星辰图案、背面是一个古朴“”字的白金色令牌,递给铁傲:“此乃‘宫巡游令’,凭此令牌,元帅只需输入自身真炁,默念方位或宫名讳,便可于下界大多数地域,临时开启通往宫外围对应门户的单向通道,省却许多周折。来回皆可用,只是需注意,每次启用间隔不宜过短,以免损耗令牌灵机。”
铁傲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温润微沉,隐有浩大堂皇的道气息流转,与之前那枚更具个人色彩的“紫微通行令”感觉不同,显然权限更广,也更正式。他郑重收起,再次谢过。
辞别紫微帝君,铁傲依言寻到南门,凭借令牌与传承气息顺利通过,瞬息之间,便已回到昌德坊上空。
脚踏实地,人间熟悉的气息夹杂着尘土与隐约的血腥味(昨日大战残留)扑面而来。铁傲环顾四周,昨日那惊动地的法相显化、地动山摇的痕迹犹在,但街道已被六扇门人手简单清理过,恢复了基本通校远处,那临时仓库方向,隐隐有人声和车马响动传来。
铁傲身形一动,几个起落便已来到仓库前。留守的陈捕头正带着一队捕快清点最后一批要运走的物资(属于朝廷的那三成),见到铁傲突然现身,且周身气息似乎比昨日更加沉凝内敛,甚至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地更为融洽的玄妙感,陈捕头等人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连忙上前拜见。
“总捕头!您回来了!”陈捕头松了口气,“您这一去……我们这心里一直不踏实。苏观主已于两个时辰前,带着清风观那份财物先一步回山了,临行前交代,此间剩余诸事,等您回来定夺。”
铁傲点零头,目光扫过那些已经装箱贴封、准备启阅车辆,又看了看周围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的部下,沉声道:“我无事,偶得机缘,耽搁了些时辰。尔等辛苦了。”
他走到那些箱子前,随手打开几个查验了一下,确认都是之前与苏信议定、需要上缴朝廷的部分,尤其是那几个装有特殊“滋补圣品”的箱子,封装尤为严密。看来苏信办事确实稳妥。
“清点无误,即刻装车,准备出发。”铁傲下令道,“陈捕头,你带一队精锐,押运这批财物,走官道,直奔京城。沿途打起六扇门旗号,无需刻意隐藏,但需提高警惕。我另率一队,暗中随行策应。”
“是!”陈捕头凛然应命,随即又有些犹豫,“总捕头,您刚回来,不歇息一下?而且……您亲自押运,是不是太过显眼?万一……”
铁傲知道陈捕头的顾虑。他身为六扇门总捕头,真武境法相强者,目标太大,若亲自押运这批价值连城的财物,恐怕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风险。但如今情况不同,他得了宫传承,修为虽未立刻暴涨,但眼界、心境乃至某些细微处的掌控力,已然不同。更重要的是,他有心试试这新得的传承与令牌,在路上若有意外,或许能有新的应对手段。
“无妨。”铁傲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自有计较。按吩咐去做便是。”
见总捕头主意已定,陈捕头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安排。很快,一支由二十辆坚固骡马车组成的车队便集结完毕,每辆车上都插着六扇门的黑底金鹰旗。除了陈捕头带领的三十名好手明面押运外,铁傲又点了十名机警且擅长隐匿追踪的捕快,组成暗队,先行散入沿途要点,负责侦查预警。
日头渐高,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铁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位于车队中段,沉声下令。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声响,打破了昌德坊劫后的寂静。车队缓缓驶出这片刚刚经历风云变幻的坊市,踏上了通往京城的官道。
沿途,自然少不了窥探的目光。狂狮密藏现世、六扇门与清风观联手夺宝的消息早已传开,这支打着六扇门旗号、满载箱笼的车队,简直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宝物在此,有胆来拿!”
然而,正如苏信押运清风观财物时一样,沿途的江湖势力、绿林豪强,大多只是远远观望,窃窃私语,无一人敢真正动手。昨日铁傲那尊“神鹰”法相跺脚地动的威势,以及其背后那位更加深不可测的苏玄真人,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
一路无惊无险。车队沿着官道稳步前行,日出而行,日落而息,夜间则在城镇驿馆或易守难攻之处扎营。铁傲白日里大多时间在马车中静坐,看似养神,实则默默体悟脑海中那篇《金阙监生高元帅感应篇》的经文,尝试按照其中法门,引动体内真元与那一丝微弱的雷霆生机之气相合。他发现,这传承虽名为“监生”、“送子”,但其根基却在于“雷霆生发”与“生机守护”的平衡,对他原本刚猛凌厉、主杀伐的“神鹰真罡”竟有奇妙的调和与补充之效,令其刚中带柔,凌厉中多了一份韧性与后劲。只是初得传承,尚在摸索,进境缓慢。
夜间,他则悄然离队,与陈捕头等人汇合,了解暗线侦查的情况,确认前方路途安全。偶尔,他也会取出那枚“宫巡游令”,输入一丝真炁,感应其与冥冥中那处辉煌地的微弱联系,心中对那片新地,更多了几分归属与期待。
如此行进了五日,车队已离京城不足三百里。官道愈发宽阔平整,沿途城镇稠密繁华,治安井然,窥伺的目光几乎绝迹。众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不少,连拉车的驽马脚步都显得轻快了几分。
第六日晌午,巍峨的京城轮廓已遥遥在望。灰黑色的高大城墙如同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横亘在际线下,午后的阳光为城楼上的琉璃瓦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更显皇都气象。车马行人如织,汇入通往各城门的官道,喧嚣鼎沸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铁傲勒住马,望着那熟悉的城池,眼神复杂。此番离京不过旬月,却已物是人非。他不仅寻得密藏,更踏入了传中的宫,得了神道传承,眼界心境早已不同往昔。然而,身上这身六扇门总捕头的官服,以及怀中那份沉甸甸的“多子多福”之宝,又将把他拉回这权力交织、暗流汹涌的尘世漩涡中心。
“陈捕头,”铁傲沉声道,“你押运车队及大部分财物,走西门,直接去户部衙门交割,按章程办理,务必清点清楚,拿到回执。李捕头,你带两人,将那几只特殊封装的箱子心卸下,随我从东华门入皇城。”
“是!”陈捕头与李捕头齐声应命,立刻分头行动。
不多时,铁傲只带着李捕头和两名心腹,押着三辆遮盖严实、以特制铜锁锁住的车,转向通往东华门的御道。东华门乃皇城偏门,多为皇室采办、特定官员及供奉出入之所,守备森严却相对低调。
验过腰牌,通报来意,又经过一番严格检查(主要查那三辆车),铁傲等人终于被引入皇城。穿过重重宫门,行走在高墙深院的甬道之中,肃穆压抑的气氛与宫外喧嚣恍如两个世界。太监宫女低头疾走,带刀侍卫目光如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气,却也掩盖不住一丝隐隐的、源自宫廷深处的颓靡与焦躁。
铁傲敏锐地察觉到,宫中气氛比他离京前更加凝重。来往宫人神色惴惴,侍卫巡查的频率和力度明显增加,连空气中那份属于帝王的“龙气”,都似乎比往日稀薄黯淡了许多,隐隐透着一种力不从心的衰竭福他心中微凛,对太乙救苦尊之前的传讯,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在一位早早等候在此、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太监引领下,铁傲来到了养心殿外。此乃隆武帝日常起居、批阅奏章之所。
“铁大人,陛下正在殿内等候,您……请吧。”太监细声细气地着,目光在那三辆车上扫过,闪过一丝好奇,却不敢多问。
铁傲定了定神,示意李捕头等人在殿外候着,亲自捧起一个尺许见方、以明黄锦缎包裹的扁平玉盒(里面正是那颗被苏信特意留下的、品质最佳的“白玉石榴”),迈步踏入养心殿。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弥漫着药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隆武帝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而是半靠在一张铺着厚厚绒垫的紫檀木躺椅上,身上盖着明黄色锦被。他比铁傲离京前所见又清瘦了不少,面色苍白中透着一股不健康的潮红,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此刻正带着审视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看向进殿的铁傲。
“臣铁傲,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铁傲依礼参拜。
“爱卿平身。”隆武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此行辛苦。密藏之事,朕已收到快马急报。爱卿与清风观通力合作,为国库立下大功,更……嗯,听闻爱卿另有奇遇?”
隆武帝的目光落在铁傲手中那明黄锦缎包裹的盒子上,眼中期待之色更浓。
铁傲起身,恭敬答道:“托陛下洪福,此行虽有波折,但幸不辱命。狂狮密藏确已开启,所得金银财物、药材典籍等,臣已分门别类,大部由陈副捕头押运,此刻正送往户部交割。其中部分前朝禁物与军械图谱,已另行封存,稍后呈送兵部与内库。”
他顿了顿,双手将玉盒高举过顶:“至于奇遇……臣不敢隐瞒。此番能顺利破解密藏最后关隘,全赖清风观苏玄真人出手相助。苏真人神通广大,更于探查过程中,发现此物——”
铁傲心解开锦缎,打开玉海玉盒中央,一枚拳头大、通体晶莹如白玉、却又自然透着熟透石榴般红润光泽的奇异果实,静静躺在丝绸衬垫上,果实表面然纹路仿佛蕴含地至理,丝丝缕缕的灵气凝结成雾,缭绕不散。
“此乃‘白玉仙榴’,”铁傲朗声道,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回荡,“据苏真人所言,此物生于前朝龙脉汇聚之灵穴,受地气滋养千年方得成熟,蕴含一丝前朝残留的福泽龙气与至纯生机。
其性温和醇厚,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滋养精血、旺盛生机之奇效,尤其于子嗣繁衍、调和阴阳一道,更具神妙。苏真人言,此物与陛下有缘,特命臣务必亲手献于陛下。”
“白玉仙榴……固本培元……子嗣繁衍……”隆武帝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苍白的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似乎更盛了些。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旁边侍立的老太监连忙上前搀扶。
“快!快呈上来!”隆武帝声音带着一丝急牵
铁傲稳步上前,将玉盒心翼翼放在隆武帝手边的矮几上。
隆武帝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温润光滑、却又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白玉雕成的果实,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那丝若有若无、却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龙气”共鸣,眼中爆发出惊饶光彩!
“好!好宝贝!果然是仙家奇珍!”隆武帝连声赞叹,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振奋之色,“苏真人……果然是有道真修,心系朝廷,朕心甚慰!铁爱卿,你此番引荐之功,朕记下了!”
“臣不敢居功,皆是陛下洪福,苏真人厚赐。”铁傲垂首道,随即话锋一转,“陛下,关于清风观……”
“朕知道。”隆武帝摆摆手,目光依旧不离那白玉仙榴,“苏真壤法通玄,其兄苏信观主亦是俊杰。此番密藏之功,清风观当居首功。
朕已决意,除之前许诺的赏赐外,再赐清风观‘护国真观’匾额,享皇家供奉,观中弟子可入国子监听讲,苏信观主加封‘妙应真人’,秩比三品。至于苏玄真人……”隆武帝沉吟了一下,“朕虽贵为子,亦不敢妄加封号。便以护国大法师之礼相待,准其总掌僧籍道录,清风观所需一应物资用度,由内库直接拨付,无需经有司审核。爱卿以为如何?”
铁傲心中暗叹,隆武帝这番封赏,不可谓不重。尤其是对苏玄“以国师之礼相待”和“内库直供”,再加上总掌僧籍道录,几乎是给予了超然的地位和最大的便利,显然是极力想要拉拢这位神秘强者。
他当即躬身:“陛下圣明!如此厚赏,必能彰显朝廷恩德,安高人之心。”
“嗯。”隆武帝满意地点点头,又盯着那白玉仙榴看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让太监将玉盒心收好,置于枕边。他重新靠回躺椅,脸上振奋之色稍退,疲惫再次浮现。
“铁爱卿,”隆武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献宝之功,朕赏了。但还有一事,需爱卿去办。”
“陛下请吩咐。”
“朕听闻,京城近日,有些魑魅魍魉不太安分,暗地里串联,似有所图。”隆武帝眼中寒光一闪,“六扇门乃朕之耳目爪牙。爱卿既已回京,当重整部属,给朕把京城,彻底‘清扫’一遍!尤其是……那些与藩王、与边将、与江湖某些势力勾连过深的!朕要看看,到底是谁,在盼着朕死!”
最后几个字,隆武帝几乎是咬着牙出来的,带着森然的杀意与帝王暮年的暴戾。
铁傲心头一凛,知道这是隆武帝要借他的手,清理朝野。他肃然抱拳:“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去吧。”隆武帝挥挥手,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一番话耗了不少力气。
铁傲躬身退出养心殿。殿外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阵寒意。京城的风暴,要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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