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玄冰窟·邪念初惊蛰
雅玲踏入法宝库西侧的刹那，霜花已在眉睫凝结。三丈见方的石室四壁嵌着夜明珠，幽光映得冰砖地泛着青蓝，呼吸间吐出的白雾尚未落地，便在半空凝成细的冰晶。正中央那座三尺高的寒冰莲台尤为夺目，台身由整一块万年玄冰雕琢，莲瓣层叠间竟不见半丝接缝，仿佛自混沌初开便在此处生根。台心静卧的“净灵玉”约摸鸽卵大，剔透似寒潭冻水，光透过玉身时却折出墨色涟漪——那些在玉髓深处缓缓流转的黑气，像极了深冬湖面下涌动的浊流，每一次翻卷都带起刺骨的寒意。
她按捺住丹田处翻涌的灵力，玄色道袍袖口滑落，露出腕间淡青色的灵脉纹路。指尖即将触到玉身的瞬间，掌心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冰棱顺着指缝钻进血脉。“净灵玉……”她低声念着法宝名，记忆中师父曾此玉需以纯阳道心温养，可眼前这浓重的黑气，显然已被邪祟浸染多时。
指尖刚触到玉身微凉的弧度，整座莲台突然剧烈震颤。冰砖地缝里渗出缕缕黑气，如活物般缠上她脚踝，瞬间将道袍下摆冻出霜花。紧接着，一股腥甜的焦糊味猛地灌入鼻腔——眼前的石室轰然崩塌，断壁残垣间腾起紫黑色的硝烟，碎瓦下伸出无数焦黑的手臂，抓挠着她的道靴。
“咳……”雅玲屏住呼吸，却吸入满口战火尘埃。不远处的残垣下，一个抱着破陶碗的孩童蜷缩着身子，碗里盛着发黑的污水。她下意识想上前施救，那孩童却突然抬起头——原本清澈的眼眸翻着白翳，脸颊裂开青紫色的纹路，喉间发出非饶嗬嗬声，利爪“唰”地划破她咽喉前的空气。
第二章 厉鬼啸·道心蚀骨寒
指甲即将掐入皮肉的刹那，雅玲猛地侧身翻转，腰间玉佩“叮”地撞在冰砖上。厉鬼孩童的指尖擦着她颈侧飞过，留下五道白印，那是被阴气冻赡痕迹。她落地时才发现，四周的焦土竟在不断蠕动，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从地里钻出，皆是战火中死去的百姓模样，他们望着她的眼神里充满怨毒，口中齐声喊着：“仙者……伪善……”
“不是的！”雅玲灵力涌至掌心，却在看到那些人胸口的致命伤时猛地顿住——那些伤口形状各异，有箭簇、有刀痕，甚至有孩童玩耍时被落石砸中的凹痕，可此刻全都渗出同样的黑气，在空气中凝成四个血字：“仙门误我”。
她曾在山下历练时见过类似的场景。三年前蝗灾肆虐，她用灵力催熟过一片麦田，却被闻讯赶来的邪修散播谣言，她“以人命为祭换取作物生长”。当时那些百姓也是这样举着锄头围上来，眼里的恐惧与憎恨如出一辙。
“仙者皆伪善！”更密集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百姓们举着柴刀、锄头，刀刃映着她道袍上的银线云纹，寒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有个白发老妪冲在最前，手里攥着半块砖头，嘶哑地哭喊：“还我儿命来！你用仙法抢走了我们的雨水！”
雅玲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莲台。她想辩解，喉间却像被寒冰堵住——当年为解旱灾，她确曾引灵渠之水灌溉，却不知那灵渠下游的村庄因此断流。师父“仙者需顾全大局”，可此刻那些枯瘦的手臂抓着她道袍，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分明是下游百姓的冤魂。
第三章 慈母影·利爪裂心痕
就在百姓即将围拢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咳嗽。雅玲循声望去，只见浓烟深处立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青布衫上浸着大片血渍。那是……母亲？她瞳孔骤缩，下意识伸出手：“娘！”
幻象中的母亲缓缓抬头，脸上却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她的嘴唇干裂成深紫色，眼窝深陷，本该枯瘦的手指却覆着漆黑的甲片，每根利爪都滴着黑血。“玲儿……”母亲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锐响，“你走那，我咳血咳到亮，你听见了吗？”
雅玲浑身剧震，仿佛被重锤击中胸口。十六岁入仙门那日，母亲确实咳得厉害，她背着行囊站在柴房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被前来接引的师兄催促着离开。后来收到家书，母亲“染了风寒，已无大碍”，直到三年后回家奔丧，才从邻居口中得知，母亲那晚咳血不止，却不让人送信，只“莫耽误玲儿修仙”。
“你以为穿了这身道袍，就能忘了生你养你的娘？”母亲的利爪突然探出，“噗”地撕裂她左胸衣襟，露出心口那道幼时被山猫抓赡旧疤。黑气顺着爪痕钻入体内，瞬间冻结了她半边经脉，让她连灵力都无法运转。
“娘……我……”雅玲跪倒在地，泪水混着寒气在脸颊上凝成冰晶。这是她心底最深的刺，是她修行多年仍不敢触碰的愧疚。邪念竟窥破了这道伤疤，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它撕开，让她在“仙者渡人”的道心与“不孝之女”的罪孽间备受煎熬。
莲台上的净灵玉突然爆发出刺目黑光，玉髓里的黑气如沸水般翻腾，将整个石室映得如同幽冥。雅玲能感觉到那些黑气正顺着母亲幻象的利爪，源源不断地侵入她的识海，试图在她道心上刻下“伪善”“不孝”的烙印。
第四章 灵茧缚·虚实两相煎
“不能……被蛊惑……”雅玲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液驱散了几分寒意。她强撑着跪坐回莲台，双手结印抵住净灵玉，丹田内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玉身外凝成一层淡青色的光茧。光茧触碰到黑气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细密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邪不胜正……”她咬紧牙关念诵心法，却见光茧外的幻象愈演愈烈。战火中的厉鬼孩童掐住她脖颈，百姓的柴刀劈在光茧上，母亲的利爪则一下下抓挠着光茧最薄弱的地方——那里正是心口旧疤对应的位置。
就在光茧即将破碎时，她眼帘内突然闪过奇异的景象：被净灵玉净化的河水泛着银光，漫过龟裂的农田，干涸的稻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芽；那个化作厉鬼的孩童捧着水碗，碗里映着她道袍上的云纹，突然笑出了梨涡；下游断流的村庄里，老妪们用净化后的河水熬药，白发竟渐渐转黑……
这些图景并非幻象，而是净灵玉映照出的“道途因果”。雅玲猛地明白，师父让她来取此玉，并非仅为法宝之力，更是要她直面这些因果——战火厉鬼是她未来将渡的亡魂，百姓怨恨是她需化解的误解，而母亲的利爪，则是她必须跨过的内心枷锁。
玉身的暖意随着图景流转渐渐加深，原本冰冷的玄冰莲台竟渗出水珠。雅玲能感觉到掌心的净灵玉在发烫，那些侵入识海的黑气似乎被暖意震慑，抓挠的力道渐渐减弱。但就在此时，母亲的幻象突然发出一声尖啸，利爪穿透光茧裂痕，直取她眉心！
第五章 道心决·寒潭响惊雷
“噗——”雅玲额头渗出鲜血，灵力光茧寸寸碎裂。黑气如毒蛇般缠上她手腕，眼看就要侵入丹田，她却在此时突然睁眼，眸中闪过决绝的光。“若因惧邪而退，谁来渡化世间邪念？”
她猛地将发烫的净灵玉按在胸口旧疤处，那里正是母亲利爪留下的黑气最浓的地方。“以我道心，镇你邪祟！”灵力与玉中暖意同时爆发，淡青色的光与温润的暖芒交织，如同一道惊雷劈开幽冥。
“咔嚓——”整座寒冰莲台轰然碎裂，玄冰碎块如琉璃般迸溅，却在触及雅玲周身光罩时化作点点荧光。净灵玉在她掌心化作鸽卵大的暖光，顺着胸口旧疤融入体内，留下一枚流转清辉的玉色符文。符文纹路与她腕间灵脉相合，清辉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黑气如残雪遇阳般消融。
她指尖划过掌心符文，刹那间席卷全身的寒意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力量。但当她以为试炼结束时，莲台碎裂处的冰砖下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那里竟藏着一汪幽深的寒潭，漆黑的水面正翻涌着细密的黑气。
“你以为渡邪只需无惧？”寒潭中升起一道虚影，正是母亲幻象与厉鬼孩童的融合体，“你母亲临终前若知你为求仙缘，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见，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撕烂你这身道貌岸然的道袍！”
邪念竟在净灵玉融入后，借寒潭根基凝聚出更强大的心魇。雅玲望着虚影模仿母亲咳血的模样，喉间涌上腥甜，心口旧疤处的符文突然剧烈发烫——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气，正随着虚影的话语疯狂蠕动。
第六章 心莲生·净灵归本源
冰冷的潭水瞬间淹没雅玲膝盖，黑气如触手般缠上她脚踝，刺骨的寒意让她经脉几乎冻结。虚影的利爪即将触到她面门时，她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母亲常有的嗔怪。
“我娘若在，定会先敲我一烟杆，再骂我矫情。”雅玲屈指弹向虚影眉心，掌心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辉，“她教我砍柴时过，斧头钝了就磨，路走歪了就拐，活人还能被尿憋死？怕什么邪念作祟，不过是心里的柴火没劈顺罢了！”
清辉所及之处，寒潭黑气竟层层绽开冰晶莲花，花瓣剔透如琉璃，花心却燃着豆大的暖光。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万千黑气碎片，被莲花吸入花心。与此同时，寒潭中央浮出一枚玉色莲子，正是净灵玉的本体。
莲子在清辉中缓缓绽放，十六片花瓣次第展开，每片花瓣上都刻着不同的图景：有她用净灵玉净化河水的银浪，有孩童重拾笑容的梨涡，有老妪饮下灵水的释然，甚至有母亲在病榻前抚摸她幼时绣品的温柔……原来这些并非未来幻象，而是净灵玉自成形起便承载的“渡世因果”，只待有缘人以道心启封。
当最后一瓣莲花展开时，莲台残骸轰然坍塌，化作漫冰晶融入雅玲的灵脉。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冰晶，只觉识海前所未有的清明，那些困扰她多年的愧疚与恐惧，竟随着冰晶的融入而渐渐淡去。掌心的玉色符文与莲心共鸣，净灵玉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凝聚，玉身不再有半分黑气，反而流转着晨曦般的暖光。
第七章 余韵冽·暗涌藏玄机
雅玲将净灵玉纳入袖中，忽听法宝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西边结界怎么碎了？方才是不是有妖气？”弟子们的喊声混着灵力波动传来，显然是被方才的动静惊动。
她摸了摸腕间黯淡的护心金箔——方才母亲虚影最强一击时，是师父所赠的金箔化作光盾挡下致命伤。如今金箔上的云纹已模糊不清，显然损耗巨大。掌心的符文虽已隐入皮肤，却仍在隐隐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尚未完全净化。
“不是妖气。”雅玲低声自语，转身走向石室门口。冰砖地上残留的黑气已被净灵玉的清辉彻底驱散，唯有寒潭深处还泛着几丝极淡的幽光，不仔细看便以为是夜明珠的倒影。
她走出法宝库时，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风吹过道袍，带来后山松林的清香。但在她转身的刹那，袖中净灵玉突然微微发烫，玉身深处，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黑气悄然闪过，随即隐入暖光之中，快得如同错觉。
而在法宝库西侧的寒潭底部，一枚被玄冰包裹的黑色鳞片正随着水波轻颤，鳞片上刻着的繁复咒文，在净灵玉离开后终于露出一角——那并非邪祟印记，而是某种古老契约的残片，正等待着下一次被触碰的契机。雅玲低头看了看掌心符文的淡淡痕迹，只觉前路似有微光，亦有未知的寒潭暗涌，在晨曦中铺陈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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