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芳把平底锅里的韭菜鸡蛋饼翻了个面，金黄的饼皮在热油里滋滋作响，香气像有了生命般从厨房窗户钻出去，飘满了整条楼道。她满意地哼着不成调的曲，眼角浅浅的鱼尾纹舒展开来。这是周五的傍晚，她知道再过不久，邻居家的两个崽子就会闻着香味来敲门。
果然，不到十分钟，门铃响了。王春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门看见刘美兰家的两个孩子——七岁的强强和五岁的婷婷，正眼巴巴地站在门口。
“阿姨，好香啊...”强强吸着鼻子，手扒着门框。
“快进来吧。”王春芳笑着让开身子，两个孩子熟门熟路地冲进厨房，眼巴巴地望着锅里金灿灿的饼。
王春芳的女儿雨从自己房间探出头来，看见强强和婷婷，立刻放下作业本跑了出来。三个孩子在的客厅里打闹起来。
“别闹了，都去洗手，饼马上好了。”王春芳一边，一边利索地把最后两张饼铲出锅，把先煎好的饼切成三角形，装在三个盘子里，每个盘子里放了两大块。
“来，吃吧。”她话音未落，孩子们已经围了上来。
强强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阿姨做的饼比我妈妈做的好吃多了！”
王春芳摸了摸他的头：“慢点吃，别噎着。”
正着，敲门声又响了。王春芳开门，看见邻居刘美兰站在门口。
“哎呀，我这两个崽子跑哪去了，原来又到你这儿蹭吃的来了。”刘美兰嘴上这么，脸上却挂着爽朗的笑。
“正好，我刚煎的韭菜鸡蛋饼，你也尝尝。”王春芳转身从厨房拿出两个刚煎好的饼，用食品袋装着递给刘美兰。
刘美兰接过饼，凑近闻了闻，夸张地赞叹：“真香！春芳你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她边边朝屋里喊：“强强、婷婷，别打扰阿姨太久，吃完赶紧回家！”
送走刘美兰，王春芳回头看着三个吃得正香的孩子，心里泛起一丝满足。她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喜欢看孩子们抢着吃她做的食物。自从三年前丈夫病逝，这个六十平米的房子常常安静得让人心慌，直到女儿上了学，认识了邻居家的孩子，家里才又有了生气。
“妈妈，下周我们还做韭菜饼好不好？”雨仰着头问，嘴角还沾着一点蛋渣。
“好，你想吃妈妈就做。”王春芳温柔地。
周六一早，雨写完作业就跑去邻居家找强强和婷婷玩。王春芳趁着周末大扫除，把家里的窗帘、被套都拆下来洗了。快到中午时，她突然接到公司电话，有急事需要她去处理一下。她看了眼时间，想着雨在邻居家应该没问题，便匆匆出门去了。
等王春芳忙完工作的事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她正奇怪雨怎么还没回来，就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雨低着头走进来，眼睛红红的，一言不发地往自己房间走。
“怎么了宝贝？谁欺负你了？”王春芳跟进去，坐在女儿床边。
雨猛地扑进妈妈怀里，带着哭腔：“刘阿姨家蒸了肉包子，他们一家人都在吃，就我没有...我看着他们吃，刘阿姨也没要给我...”
王春芳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一股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不知该什么好。
“强强和婷婷每次来咱们家，你都给他们好吃的。为什么我去他们家，他们就不给我？”雨越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以后他们来咱们家，我也不要给他们吃的了！”
王春芳胸口堵得慌，她想立刻去找刘美兰理论，但又强压住了火气。她深吸一口气，对女儿：“宝贝，咱们对别人好，不是为了要回报。妈妈教过你，待人要大方，记得吗？”
“可是这不公平！”雨撅着嘴。
“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着呢。”王春芳轻声，不知是在告诉女儿，还是在提醒自己。
那晚上，王春芳失眠了。她不是计较那两个包子，而是觉得自己的善意被人轻看了。刘美兰平时见面总是亲亲热热，阿姨长阿姨短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这么不懂人情世故呢？难道真的像女儿的，以后不要再对那家人那么好了？
周一早上，王春芳送雨上学时，在电梯里遇见了刘美兰和她的两个孩子。
“春芳，正要找你呢。”刘美兰像往常一样热情，“周六你做的韭菜饼真好吃，我们家老张一口气全吃了，比外面卖的强多了！”
王春芳勉强笑了笑，没接话。雨则把头扭到一边，不看刘美兰母子。
刘美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多问，只是：“这周末我包饺子，到时候让雨来我家吃啊！”
王春芳含糊地应了一声，电梯一到一楼，就拉着女儿快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王春芳有意无意地避着刘美兰。强强和婷婷再来敲门，她以雨要写作业为由，没让他们进门。她做的点心，也只够自己和女儿吃的份量。
周五晚上，王春芳接雨放学回家，发现家门口放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六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盒子上贴着一张便条：“春芳，这是我自己蒸的包子，你们尝尝。雨最近怎么不来玩了？强强和婷婷都想她了。——美兰”
王春芳拿着便条，愣在门口。
“妈妈，是刘阿姨送的包子吗？”雨凑过来看，“我们要吃吗？”
王春芳没话，她把包子拿进厨房，心里乱糟糟的。这算什么？迟来的补偿吗？还是刘美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第二是周六，王春芳正在厨房准备午饭，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刘美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袋新鲜蔬菜。
“春芳，我能进来坐坐吗？”刘美兰问，眼神里带着些许不安。
王春芳侧身让她进来。
“雨呢？”刘美兰问。
“在屋里写作业。”王春芳回答，语气不冷不热。
刘美兰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春芳，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这几你好像都在躲着我。”
王春芳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是因为上周六的事吗？”刘美兰心翼翼地问，“那雨在我家，我们吃包子没给她？”
王春芳的脸微微发热，有种心思被戳破的尴尬。
“春芳，真对不起。”刘美兰诚恳地，“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包子刚蒸好时，我本来想叫雨一起吃，但看她和你家老王长得太像了，突然想起老王已经走了三年，怕提起这事让你难过，就没敢当着孩子的面。”
王春芳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刘美兰继续：“我当时想，等包子凉一点，单独装几个让雨带回去。可那我婆婆突然打电话来，身体不舒服，我们急着带她去医院，就把这事给忘了。等从医院回来，雨已经回家了。”她叹了口气，“后来我看你躲着我，猜想可能是雨回家了什么，你生气了。”
王春芳的脸彻底红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春芳，我知道你一个人带雨不容易。”刘美兰的声音轻柔下来，“你对我们家两个孩子那么好，我心里一直很感激。我婆婆也常，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做邻居的，就是一家人。”
王春芳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起丈夫刚去世的那段日子，刘美兰经常让强强和婷婷来陪雨玩，还时不时送些自己做的腌菜、酱料过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把这些善意都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因为一次疏忽就全盘否定呢？
“美兰，我...”王春芳哽咽着，不知该什么好。
刘美兰握住她的手：“别啦，都怪我考虑不周。今我在你家吃饭行不？我带了菜来，咱们一起做。”
这时，雨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雨，快出来，刘阿姨来了。”王春芳招呼道。
雨怯生生地走出来，刘美兰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发卡：“看阿姨给你带什么来了？上周逛街看到的，觉得特别配你，一直想给你呢！”
雨的眼睛亮了，接过发卡，声：“谢谢阿姨。”
“对了，我婆婆从医院回来了，医生就是有点高血压，没事。”刘美兰对王春芳，“她还念叨你呢，想尝尝你做的韭菜饼。”
王春芳抹了抹眼角，站起身：“你们坐会儿，我今早上刚和了面，正好可以做韭菜饼。”
“我帮你。”刘美兰也站起来，“我切菜可是一把好手！”
两个女人挤在的厨房里，一个和面，一个切韭菜，有有笑。雨戴着新发卡，高高兴胸跑去隔壁找强强和婷婷玩了。
傍晚，三个孩子围坐在餐桌旁，等着吃韭菜饼。王春芳把第一锅饼端上来，金黄的饼皮散发着诱饶香气。
“阿姨，我可以吃三个吗？”强强眼巴巴地问。
“吃吧，管够！”王春芳爽快地，和刘美兰相视而笑。
窗外，夕阳西下，邻家的炊烟袅袅升起。王春芳突然觉得，这世上的人啊，哪有那么多自私自利，多的不过是像她一样的普通人——会因一点冷待而心生芥蒂，也会因一句解释而冰释前嫌。人与人之间的那点误会，就像韭菜饼煎糊聊边角，掐掉了，剩下的还是香喷喷、热腾腾的生活。
刘美兰咬了一口饼，满足地眯起眼睛：“春芳，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要不咱们合伙在区门口开个吃摊吧？肯定火！”
王春芳笑了，往每个孩子的碗里又添了一张饼。王春芳听了刘美兰的提议，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美兰，你可真会开玩笑，我哪有那本事开店啊。”刘美兰却一本正经道：“我是认真的，你这手艺不利用起来太可惜了。咱们就卖你最拿手的韭菜鸡蛋饼，肯定受欢迎。”王春芳有些心动，她确实一直想多赚点钱给雨更好的生活。“可是开店哪有那么容易，要办各种手续，还要找店面……”王春芳犹豫着。刘美兰拍拍她的肩膀：“这些我来想办法，你就负责做饼。咱们先试试，要是不行再放弃。”王春芳看着刘美兰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行，那就试试！”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为开店的事忙碌起来。刘美兰四处找店面，王春芳则在家研究新的饼类配方。强强和婷婷也兴奋地帮着出主意，三个孩子还一起画了宣传海报。终于，在大家的努力下，吃摊顺利开业了。
开业那，区门口围满了人，韭菜鸡蛋饼的香气再次飘满了整条街道。饼摊生意出奇地好，王春芳和刘美兰忙得不可开交。雨、强强和婷婷也没闲着，他们在一旁帮忙递纸巾、收零钱，稚嫩的脸上满是认真。到了中午，饼摊前排起了长队。
这时，一辆豪车停在了路边，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她皱着眉头走到摊前，嫌弃地：“这么脏的东西也能卖？”王春芳和刘美兰愣了一下，正不知如何回应，雨站了出来，大声：“阿姨，我们的饼都是新鲜食材做的，可干净了！”
女人轻蔑地看了雨一眼，刚要再什么，人群中突然有人喊：“这不是区那个刻薄的张太太吗？人家这饼好吃又实惠，你别在这挑刺了！”张太太脸色一变，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经过这个的插曲，饼摊的生意反而更火爆了。傍晚收摊时，大家累并快乐着。
王春芳看着大家，眼眶湿润，她知道，这份邻里间的情谊和共同奋斗的经历，会让她们的生活更加温暖、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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