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滴答答,记录着时间的流逝,也敲打在福喜的心上。他咬了咬牙,勉强挤出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心翼翼:“皇上,时辰不早了,您龙体要紧,老奴先伺候您用些晚膳吧?”
皇上没有睁眼,仿佛没听见,只是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难受的咳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福喜的心又沉了沉,硬着头皮再次开口:“那让老奴先伺候皇上把药喝了吧?太医嘱咐,这药得按时辰用……”
这一次,皇上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温和或威严,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与审视。他看向福喜,看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让福喜瞬间汗毛倒竖:“福喜,你跟着朕多久了?”
福喜连忙以头触地,恭敬答道:“回皇上,老奴愚钝,有幸伺候了两朝国君。自皇上两岁被册封为太子起,老奴便奉旨伺候在您左右,至今算来已有三十八年了。”
“三十多年了,”皇上重复着,语气飘忽,听不出情绪,“朕可曾有过亏待于你?”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福喜耳边!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额头撞击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皇上!皇上折煞老奴了!皇上对老奴恩重如山!老奴能有今日,全仗皇上隆恩!老奴万死不敢有负圣恩啊!”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皇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磕头,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福喜额前已见红肿,他才极淡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好了。”
福喜的动作僵住,伏在地上不敢动。
“今日不用你伺候了,”皇上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你先下去吧。没有朕的传唤,不必进来。”
“是。”福喜公公闻言,心头巨震,如同坠入冰窟。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更不敢再多问一个字,连忙应声,忍着膝盖的剧痛和浑身的僵硬,几乎是连滚爬地退出了内殿。
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里面的烛光与那个心思难测的帝王。
福喜站在廊下,秋夜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瞬间清醒。冷汗,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内衫。
他猛地想起,方才退出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皇上龙榻边的几上,多了一个他时常帮皇上取来,看他耐着性子细细擦拭的紫檀木盒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为何今日又取出来了,还不是让他去取的。
还有,皇上方才看它的眼神……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皇上不再信任他了!
他侍奉帝王三十八年,太清楚这种态度的转变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失宠,这可能是,风暴将至的前兆。
福喜公公佝偻着背,站在漆黑的廊下,望着远处宫檐下在风中摇晃的、昏黄黯淡的灯笼,只觉得那光影也像他此刻的前路一般,飘摇不定,危机四伏。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
这,恐怕是真的要变了。
冬日难得有好脸色,这几日来时常透出几分暖意,阳光穿过毓庆宫书房雕花的窗棂,在光洁的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杜筠婉正被“颈在书案一侧,手里拿着一方上好的松烟墨,有一下没一下地研磨着。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单调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开清冽的墨香。
书案后,萧祁昭手执一卷书简,目光却时不时从字里行间溜走,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带着几分不情愿的侧脸上。
其实并无紧要公文需要她研墨伺候,他不过是寻个由头将杜筠婉留在身边。
自从上次承乾殿面圣归来,她似乎总有些心事重重,有意无意地避开与萧祁昭独处。他心中明了,却也无奈,只能用这种近乎孩子气的方式,贪恋这点近在咫尺的安宁与陪伴。
“手腕用力要匀,水也不可一次加多。”萧祁昭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伸手虚点零砚台。
杜筠婉抬眼瞪他,腮帮子微微鼓起:“殿下,您这墨再磨下去,都能写一屋子字了。到底有没有正事?没有的话,奴婢司衣局还有活儿呢。”
“怎么没有?”萧祁昭一本正经,“看着你磨墨,便是本宫今日最大的正事。”
着,他忽然伸手,用书简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杜筠婉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捂着额头:“殿下!”
书房内流淌着一种难得轻松、甚至带着些许亲昵暖昧的气息。阳光落在萧祁昭含笑的眉眼上,柔和了他平日作为储君的威仪,也落在了杜筠婉微红的脸颊上。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门被轻轻推开。长空甫一踏入,映入眼帘的便是杜筠婉正作势要抢书简的画面,而萧祁昭伸手去拦,与其是拦截,不如是借势偷偷环抱。
长空脚步一顿,迅速垂下眼帘,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躬身禀报:“殿下,杜周氏,进宫了。”
“谁?”杜筠婉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
周氏?她来了。
算算日子,杜淑慧被禁足在毓庆宫偏殿已有十余日,这位精于算计的继母,确实该坐不住了。
萧祁昭脸上的柔和也消失了,眉头微蹙,挥了挥手,语气带上一丝不耐:“就本宫不在。若她问起杜淑慧,便一切按宫规处置,无需多言。”
长空却道:“殿下,周氏并未往毓庆宫方向来。她入宫后,径直去了崇明殿方向。”
崇明殿?皇后居所。
萧祁昭冷哼一声,将书简丢在案上:“哼,求母后就能好使了吗?”
就在萧祁昭兀自愤懑之际,杜筠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一个念头掠过脑海。
那夜承清宫,淑嫔低语,周氏是太后送到皇后身边服侍的人。
“殿下,”杜筠婉迅速放下手中的墨条,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臣女有事出去一趟。”
“婉儿,你……”萧祁昭下意识想要阻止。
然而杜筠婉动作更快,话音未落,人已像一尾灵活的鱼,从他身侧滑过,只留下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我去去就回”,身影便消失在书房门外。
“一切心!”萧祁昭的叮嘱追出门时,只看到她裙裾在廊角一闪而逝。他无奈地摇头,对长空道:“派两个人,远远跟着,非必要勿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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