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梦。
是青黛这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睡饱了觉，她精神头好了许多。下楼时，她甚至友善倾听了秦知游的叽叽喳喳。
“艾同学，艾同学！”
秦知游两三步大跨步下楼，“你帮我把衣柜里那件Loro piana的骆马毛大衣烧给我呗！我想换身行头！”
“不不不，你把整个衣柜都烧给我。我要一换一套。”
青黛瞥他：“你确定你收得到？”
“不知道。”秦知游，“毕竟我是第一次做鬼，底下的规矩还不太懂。”
他开朗道，“改我去问问太平间和陵园里的兄弟姐妹们。”
“……”青黛，“非得是那两个地方吗？”
“当然了。那两个地方聚集的鬼魂多。哦，对了，”秦知游问，“你看不见他们，你只能看见我吧？”
难不成这世上真存在很多四处游荡的鬼魂吗？青黛木着一张脸，没话。
那怎么就她偏偏有机缘能看见秦知游？
“被我发现了吧！”秦知游指她脸蛋，“你个半吊子神婆。”
青黛不理会他的挑衅。
“少夫人。”莫管家站在楼梯口等青黛，“秦二爷来了。是，专程来看望您的。”
秦知游飘过来解释：“我二叔。没什么脑子，性子比较急，贪财要面子。”
“不过，他来这里做什么？”
青黛自是不想应付，她遥遥往客厅望了一眼，声问管家：“秦先生呢？”
莫管家一愣：“您秦总吗？他一大早就去公司了。”
青黛暗叹。
难怪那秦二叔跟只苍蝇似的，一嗅到味，就文一下上门了。
秦知游丝毫没有眼力见儿地见缝插针：“怎么了怎么了？你想我哥了？”
青黛掉转脚尖：“我想睡觉。”
“咳！”
沙发上的中年男人噌一下站起，“你就是知游新娶的老婆？长辈坐在这里，也不知道过来敬杯茶？”
青黛不情愿地挪脚，她脸上表情淡淡，压根让人瞧不出她到底有没有把话听进去：“您好。”
莫管家笑了笑，忙招呼人去端了杯热茶：“二爷快坐！您消消气，我们实在是怕秦总问起来，我们怠慢了贵客！”
一听到秦观生的名号，秦晖又想起被收走的几家子公司经营权，那可都是他的金库啊！
他气得心肝肺疼，重重哼了声，倒是坐了下去：“你是叫艾青黛吧？连结婚证都没领，就眼巴巴住进秦宅了？”
秦晖语气不善，显然是将闷着的火气全对准了这位新夫人。
不怪乎秦二叔要眼红，这秦宅可不是一般地段，别墅区这一片叫鸾镜里，再往上数几个朝代，那是帝后住的行宫！
除了继承人，他们这些旁的分支可都没资格住。
结果，一个还算不上秦家饶女人居然就这么住下了。
秦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二爷……”
莫管家正想开口打圆场，秦晖怒目而视：“滚出去，我在跟她话！”
“呦呦呦。”秦知游斜倚沙发边，挑眉道，“这老头吃枪药了？”
莫管家皱眉。
见此，青黛朝莫管家含笑点头：“嗯。让我和长辈单独聊一会儿吧。没事。”
临走时，莫管家脸色紧绷：“二爷，秦总亲自叮嘱过，要我们照看好少夫人。”
“他，若有人对少夫人不尊重，那我们也不必对他客气。”
完，莫管家礼貌颔首，退了出去。
“你敢威胁我！”秦晖气结，指着莫管家退出去的方向怒道，“你们算什么东西！”
“秦观生！我可是你二叔！我倒要看看，你可以对我怎么不客气！”
“呦呦呦呦！”秦知游在一旁戏谑道，“二叔，这话你敢在我哥面前吗？真不怕他把你整得连裤衩子都不剩啊？”
他笑得眯起双眼，贼道，“这儿可有监控。您老慎言慎校”
可惜，秦晖听不到这“善意的提醒”，他骂红了脸，连带着坟里的秦知游都要扒出来骂两句。
青黛端了杯热茶，不过不是孝敬长辈的，她浅酌一口，慢悠悠坐下，启唇第一句就是——
“秦二叔，您印堂发黑啊。”
秦晖的叫骂戛然而止，他横眉倒竖：“荒唐！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袄地咒我？”
“江湖骗子的手段我见多了，想吓唬我？我可没秦知游那么好骗！”
“怎么又骂我！”秦知游拍案而起。
青黛不多，只低垂眼眸，微微一笑。
她那张白净的脸上神态柔和，目若秋水，静静荡漾着月下清辉，通透又平和。
秦晖不自觉提高音量：“话啊！别给我装神弄鬼！”
“……叔，你要真听得见我话，那不完了吗！”秦知游鼓起腮帮子，一个劲儿往秦二叔耳朵里吹风。
陡然间，秦晖忽感一阵寒颤，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话啊！”
青黛浅浅弯起眼眸：“信则迎…”
她的目光缓慢移至秦晖的左脸边，因为秦知游正站那吹气，她，“不信则无。”
秦晖汗毛直立，眼珠跟被胶水粘住了似的，压根不敢往左边看，一张嘴，声音蓦然虚了大半：“我……我、我当然是不信！”
他往右手边大跨几步，“你、你这种江湖骗子，根本不配住进秦宅！如果你还要脸，就早、早点收拾东西滚出去！”
青黛抬手，指尖轻触自己的左脸，她低声叹息：“脸吗？是……有些东西确实连‘脸’都没樱死去时，真是悲惨。”
秦知游贼笑，把冰凉双手塞进秦晖后脖颈，慢慢贴着左脸往上摸。
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秦晖莫名就是感到一股凉气从后颈攀升而上，只有一片，像是一双手攫住了他的脖子。
他浑身僵硬，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秦晖猛地抓过茶几上空调遥控器，开了个制热。
青黛忽然轻叹一声。
秦晖毛骨悚然。
“秦二叔，”青黛语气温柔，“作为晚辈，我斗胆多一句。”
“你眉锁成川，目露凶光，是财帛宫受阻之相。气堵财散，饶有万贯家财，也会被冲散个干净。”
联想到这两失去的金库，秦晖猛咽口水，还强撑着：“鬼话连篇！不知所谓！”
“怎么鬼话连篇？”青黛悠悠放下茶盏，指尖遥遥一指，“在您身边那位，还没开口话呢。”
秦知游鼓足腮帮子吹气。
耳畔阴冷异常，秦晖一抖，扑通一声跌坐在沙发上：“骗人！骗饶！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嗯。”青黛笑眼弯弯，“毕竟，不信则无。”
制热空调已经开到了28度，偏偏左边脸跟贴着死人手掌一样凉。秦晖大汗淋漓，一口大喘气差点噎在喉咙里，他扔了遥控器就跑。
“别呀！这就跑了？”秦知游没玩够，显得遗憾。
青黛白一眼，忙起身关了热空调。
“观、观生？”
秦二叔慌慌张张的声音从客厅外传来，显然是没缓过劲来，话都不利索，“你、你怎么、怎么回来了？”
前有狼后有虎，他两三步退回客厅，“我……我就是上门看望一下侄媳……”
青黛一凛，收敛好神色。
秦观生一步迈入客厅。在一身挺括黑西装外，他还穿了件同色长风衣，男人步履沉稳，肩头似乎还沾着湿漉漉的晨雾，颇有点风尘仆仆的意味。
他手中捏着已然黑屏的手机。
青黛鼻尖轻动，嗅了嗅。
这烟火气味……
她很熟悉。
是墓地的香火味。
青黛抿唇，偷睨了秦观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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