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温柔地盖在森林上空。风里飘着三叶草的香气，混着泥土湿润的气息，把整个世界都泡成了一杯暖暖的蜂蜜水。刺猬阿栗缩在自己的刺窝里，鼻尖动了动——今晚的风有点不一样，带着点蒲公英的白绒毛，轻轻搔着他的鼻尖。
“阿栗，该睡觉啦。”刺猬妈妈的声音从树洞里飘出来，像裹了棉花的鹅卵石，温温软软的。阿栗摇摇头，爪子扒着树洞边缘往外看。月亮挂在橡树的枝桠上，像一块被啃了一口的银奶酪，月光淌下来，把草地变成了洒满碎钻的蓝丝绒。
就在这时，一团白色的东西“呼”地飘过他的眼前，带着旋转的舞步，落在了他的鼻尖上。阿栗眨眨眼，看清那是一朵蒲公英的种子，伞盖圆圆的，绒毛软软的，像缀满星星的伞。
“你好呀，刺猬。”一个细细的声音从绒毛里钻出来，像琴弦被微风拨了一下，“我叫绒绒，是朵蒲公英种子。”
阿栗吓了一跳，差点把刺竖起来。他从来没听过蒲公英话。“你…你会动？”他的声音有点发颤，爪子心翼翼地碰了碰绒绒的伞盖，软得像上的云。
绒绒晃了晃身子，绒毛簌簌地响：“我本来在蒲公英妈妈的怀里睡大觉，风婆婆，该让我去看看远方啦。可我有点害怕，风太大了，我总是撞在树叶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雨打湿的羽毛，“刚才风突然停了，我就落在你这儿啦。”
阿栗的心软了软。他想起上次自己在森林边缘迷路，也是这样慌慌张张的。“别害怕，”他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干净的苔藓，“我家的树洞很安全，风刮不进来。”
绒绒高胸转了个圈，绒毛蹭着阿栗的鼻尖，痒痒的。“谢谢你！我还从没见过刺猬的家呢。你的刺看起来尖尖的，摸起来却暖暖的。”
阿栗有点不好意思，把肚子往苔藓里埋了埋。他的刺总是让兔子们不敢靠近，还是第一次有人他的刺暖和。“你的绒毛才软呢，像妈妈织的围巾。”
月光从树洞口溜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绒绒躺在苔藓上，望着洞口的月亮，忽然叹了口气：“我听，每朵蒲公英种子都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土地。可我飞得太远了，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家。”
阿栗想了想，从树洞里拖出一颗红红的野草莓。“你看，这颗草莓是我今在溪边找到的。那里的泥土又松又软，还经常有露水，不定很适合你呢。”
绒绒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她有眼睛的话。“真的吗？溪边是不是有很多亮晶晶的石头，还有青蛙在唱歌？”
“是啊，”阿栗的声音里带着笑，“昨我还看见青蛙先生对着月亮练嗓子，结果把自己的回声吓跑了，哈哈哈。”
绒绒也跟着笑起来，绒毛抖得像风中的铃铛。“那我明就去溪边好不好？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我有点怕黑夜里的猫头鹰，听他们的眼睛像两盏灯笼。”
“当然可以，”阿栗拍拍胸脯，虽然他的爪子的，“我的刺虽然扎不到猫头鹰，但我会学狐狸叫，吓跑他们！”他清了清嗓子，试着“嗷呜”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倒像只刚出生的狼崽。
绒绒笑得更厉害了，绒毛上沾零苔藓的绿屑。“你学的狐狸叫，大概会被猫头鹰当成点心的邀请吧。”
阿栗有点脸红，把脸埋进草莓里啃了一口，甜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那…那我就陪你话，话声音大了，猫头鹰就不敢过来了。”
夜色越来越浓，树洞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暖暖的。绒绒打了个哈欠，绒毛耷拉下来，像要睡着了。“阿栗，你，等我在溪边扎根了，会不会长出很多很多蒲公英？到时候风一吹，我的孩子们也会像我一样，飘到很远的地方去吗？”
“会的，”阿栗的声音慢慢变轻，眼皮也开始打架，“他们会飘到山顶上，飘到田野里，不定还会飘到人类的花园里，那里有五颜六色的花。”
“那他们会不会记得，曾经有一只刺猬，在月光下陪他们的妈妈过话？”
阿栗点点头，爪子轻轻搭在绒绒的伞盖上。“会记得的。就像我会记得，今有一朵蒲公英种子，落在了我的鼻尖上，给我讲了远方的故事。”
风从树洞口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被厚厚的树叶挡在了外面。绒绒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绒毛随着阿栗的心跳轻轻起伏。阿栗打了个哈欠，把剩下的半颗草莓推到绒绒旁边，自己蜷缩成一个的刺球。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点点光斑。远处的溪里，青蛙先生又开始唱歌了，调子慢慢的，像一首摇篮曲。树洞里，刺猬的呼噜声和蒲公英种子的呼吸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最温柔的声音。
明早上，当第一缕阳光落在苔藓上时，阿栗会带着绒绒穿过挂满露珠的草地，走到叮咚作响的溪边。他会看着绒绒轻轻落在松软的泥土上，看着她的绒毛慢慢钻进土里，然后挥手再见——虽然他的爪子挥起来有点笨拙。
而绒绒呢，她会在泥土里慢慢扎根，长出嫩绿的叶子，开出黄色的花。等到明年春，风会带着她的孩子们再次起航，那些白色的伞里，会藏着一个关于月光、草莓和刺猬的故事，飘向森林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树洞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月光知道，有一个的约定，在两只生命的梦里，悄悄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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