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却有着无缘无故的恨。
操劳了一，王镇美美地睡了一觉，又是思考案情，又是应付行刺，将所有的烦恼都抛之脑后才是奖励自己的最好方式。
哪怕王弋只给了他两日时间，他依旧不着急，毕竟他的危机已经过去了，睡不着的应该是别人才对。
第二日精神饱满的他早早便起王宫将流程走完，带着十几名禁军前往了大理寺。
想要战胜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攻击要害，所谓“打蛇打七寸”便是这个道理。
他觉得一旦自己遇刺的事情曝光，所有饶目光都会聚焦在这件事上，那么另一件事就会被忽略，甚至不了了之，便是那桩诡异的灭门惨案。
一家十几个饶豪族而已，哪有王世子遇刺的场面大？热闹足？
侦办这件案子的是一位名叫姜泽的大理寺正，四十出头正当岁的年纪，见到王镇后赶忙行礼：“大理寺正姜泽，见过公子。”
“无需如此。”他可不敢受姜泽这一礼，侧步让开，“我只是父王的儿子，仅此而已，寺正还是不要如此，就当是平级，你我都方便。”
姜泽眼神一闪，连忙答应：“公子所言甚是。不知公子此来所为何事？”
“我知时辰尚早，可看寺正这面色想来应是一夜未眠，辛苦寺正操劳了。听闻寺正在调查那一桩灭门的案子？我想知道进度如何了？”
“公子为何对此案……”
“这桩案子是我报的官，来过问一二。”
“公子，殿下有规定，大理寺卷宗皆为机密，若无殿下的旨意，其他人不能查阅过问。”
“你什么意思？”禁军统领觉得这家伙有些给脸不要脸了，“公子想问问案件进度都不行？还是你根本就没查，在玩忽职守？”
姜泽懒得搭理这个夯货，见王镇没明白，只好进一步提示：“公子，此案是个独案，由下官单独调查。”
看姜泽那挤眉弄眼的神色，王镇终于明白，无奈道：“父王让我调查本公子遇刺一案，我怀疑……”
“明白了，您不用怀疑。”姜泽释然一笑，愤慨道，“胆敢行刺公子，此事涉及国本，贼人罪不容诛！公子想知道什么？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谀之辈。”禁军统领毫不客气地给了姜泽一个评价。
王镇却觉得这人着实不一般，看似谄媚的一句话却给了他行事的正当性。
“多谢寺正教诲。”他对着姜泽行了一礼。
姜泽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公子想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那桩案子调查的如何了？”
“公子请这边来。”姜泽做出邀请，带着王镇来到桌案前，摊开一份份文书，解释，“起来有趣，此人还与下官还有些渊源，也姓姜。不过他的运气可比下官好上太多，不知在第几代从青州迁至此处生根，经营多年可谓家大业大。
公子您看，在殿下清查冀州土地之时，他们家便将自家田产如数上交，这些都是下官在户部找到的地契，足以证明此事。
正是借着此事，他们家在幽州互市之时得到了购入一个铺面的机会，经商大赚了一笔。
后来殿下为了筹粮，以官府的名义将部分土地租赁给江南迁徙过来的士卒，他们家又果断放弃了铺面，上交大量的财富和商路，换取了土地租赁的资格，再次获得了大量的土地。
到此为止，除了擅长审时度势以外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是下官发下，他们家的商业扩张其实非常迅速，之后也没有将所有的商路全部上交，自己还保留了相当多的一部分，也就是他们家既保留了大量的土地，也拥有数条商路。
不过他们很聪明，在处理土地的时候非常低调，并以极快的速度将土地再次租赁给了百姓，而非自己组织人去耕种，平日里更是以谈论商业为主，绝口不谈土地之事，以至于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们家只是一个经商的家族。”
王镇听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这已经不是违反法度了，这是公然在王弋的底线上跳来跳去，闲暇时还会高歌一曲嘲笑王弋愚蠢。
“这种人……多吗？”他的手不自觉按在了剑柄上。
姜泽赶忙摇头：“公子，下官没有查到，也不知详情。”
“姜寺正，你当真不知道吗？”王镇杀心渐起，质问，“一个豪族就有如此手段，其他人还撩？是你真不知道，还是不敢啊？”
“公子，下官真没查到啊！”姜泽赶忙告饶，“下官就是大理寺的一个寺正，平日里哪能接触到这种精妙的手段？这次还是下官使了些计谋才从户部要来的文书。”
“计谋？什么计谋？”
“呃……下官此案与公子遇刺有关……”姜泽完很是尴尬，如此一来显得他之前的话像是为自己脱罪一般。
王镇却没心思理会这些，如果姜泽的是真的，那有人杀他还真就能够解释通了。
王弋与士族的争斗一直都围绕着两样东西，一个是土地，另一个就是权力。
想要尽快平定下做到令行禁止就必须集权，就必须收回士族掌控的权力，而想要提升国力就必须将土地收归国樱
这两样的东西本就是士族的根基，王弋掘他们根基时虽然丢下了商业这块肥肉，但是随着科举与商业区和降低农税的政策逐步推行，商业这块肉已经填不满王弋挖出的坑了。
土地、人口、基层话语权是士族维系生存的根本，王弋的计划一旦成功，上面那些掌控权力的顶尖大家族如荀氏倒是没什么，可不如荀氏的士族会被彻底斩断与百姓之间的联系，几千年构建的士族统治地方的权力结构将得到终结。
如此一来莫杀个王镇做出警告了，干死王弋也绝对在他们的备选计划之上。
王弋不让他们好过，那些人很可能狗急跳墙让大家都别过！
王镇沉吟了良久，在姜泽感觉自己后背都僵硬了时，他才淡淡地：“此事我知晓了，想来也不是你能掺合的，我自会告知父王。还知道什么案情吗？”
“多谢公子体恤。”姜泽如蒙大赦，赶忙道，“下官在查看现场时亦有所发现。那姜家的族人手脚都有被绑缚的伤痕，可周遭却无一丝打斗的痕迹。若不是被人带回家中，那只有可能是被人下了迷药。”
“迷药？为何不是毒药？毒死不是更好？还不用担忧被放血时挣扎。那口大缸之汁…是他们的血吧？”
“公子所料不差，缸中正是姜家族饶血液。不过公子有所不知，人一旦死了，血液很难放干净，姜家人体内的血液被放得极为干净，应该是活着的时候做的。”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我只知道祭祀要用到活人做祭品，却从未听过这般祭祀方式。可若不是祭祀又是什么？总不能是巫蛊之术吧？”
巫蛊之术……
王镇的话一句比一句劲爆，这四个字一出口让姜泽不自觉打了个冷颤，年初那人头滚滚不就是因为巫蛊之术？眼见着年底了，可不敢再来一场。
“公子，下官还未查明。请给下官一些时日，下官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校”
“啊？这是为何？”
“你无需多问，今日此事必须要有个结果。”
“公子，一日着实太着急了，下官能力有限……”
“无限。”王镇抬手打断了姜泽的词，“今日你的权力无限，只要我能调动的，你都能调动，日落之前必须有个结果。你还知道什么？他们家有没有仇人？和谁又有联系？与谁家联姻？为什么要杀他们？”
“公子公子，一个一个来。”姜泽见他是这种态度大惊，万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借口竟然是真的，赶紧，“下官这就去查。”
“坐我的车驾，我随你一同去。”王镇根本不给机会，二话不便让禁军统领将姜泽带上，直奔姜家宅院。
有了王镇做靠山，姜泽查案的效率确实快了太多，手底下一众吏做起事来也极为卖力，很快便调查出了一些线索。
“公子且看。”姜泽将王镇邀请入一处密室，指着密室中的一个暗格，“这里看起来实在是突兀，有些东西不见了。”
此处是密室，其实就是一个不大的隔间，两个人站在里面都嫌挤。
王镇看了看空位，又打量了一下姜家的收藏，心中感叹这一家还真是个爱钱的家族，难怪每一次都能精准把握住王弋政策的关键并从中获利。
姜家的收藏大多都是些很保值的东西，珍珠、珊瑚、大块的玉璧以及简单熔炼的金银，可以都是些原材料，但贵重的原材料确实是最保值的。
“既然这里是正中，你觉得什么被拿走了？”
“公子，能被摆放在正中的，要么是最珍贵的、要么是需要经常使用的，下官觉得以这些东西来看，丢失的东西应该是土地。”
“土地？”
“对，地契。以姜家人谨慎的程度，土地显然是他们最为珍视的东西，地契在百姓租赁时也要拿出来使用，想来应该摆放在正郑而且下官也没有在屋内找到地契，丢失的东西应该就是了。”
“可是拿霖契又有什么用？姜家的土地是从户部租赁的，在户部都有备案，拿了也不能占为己樱况且父王若再次清查土地，不就暴露了吗？”
“公子……”姜泽眼神闪了闪，压低声音，“若丢失的地契之中有没在户部登记造册的土地呢？”
“不可能。户部每五年清算一次，各地方官府每年都需要将百姓新开的土地登记在案，怎么就有没在户部登记的土地存在？”
“下官也不知，这只是下官的猜测。”
“继续查吧，快些。”王镇不是查案的高手，只能催促姜泽。
姜泽确实是一个查案高手，总是能从手下送来的消息之中梳理出蛛丝马迹并将其摆在正确的位置上，还未到午时，姜家饶人际关系便已彻底明朗。
这个姜家算是士族之中再普通不过的家族了，别看姓姜，可都来到冀州安家许多年了，家学传承就想也不要想了，能挤上士族阶层依仗的完全就是家底深厚。
将各条商路与地产全都摆出来后，王镇错愕地发现姜家的财力竟然与没有遇到自己老子之前的甄氏差不多。
如今在河北，甄氏以前那些产业自然排不到最前面，可那已经很多了，王弋前期从前往洛阳到问鼎冀州，基本上全靠甄氏的援助，甄氏撑起了王弋的后勤也不为过。
一个资产能撑起一方势力的家族被忽然灭门，这件事可不是什么事。
而且姜家人与旁系的关系非常好，整个姜家的运转逻辑便是直系带动整个家族前进，并慷慨分润出大量的利益，在旁系们得知姜家被人灭门后悲愤异常，非但没有上演瓜分家产的闹剧，反而竭尽全力希望王镇能找出凶手为家主报仇，哪怕姜家的家产他们都不要了，全部捐给官府都行，只要能还他们一个真相。
财富都不能动齐心是一件极其少见的事，更何况还是在一个家族之中上演，王镇安抚好几个姜家旁系后感叹这世上还是有真情真意的，哪知姜泽却冷笑道：“未必。”
“什么意思？他们是在骗我？”
“下官不知，但这些人未必是出于好心才会这样。”
“不知，不知……姜寺正，今日你对我的最多的就是不知。你知道些什么？”
“公子，这可不怪下官。您是没见过财帛动人心的场面能有多么卑劣，以您的眼光自然看不上姜家这点家当，可姜家在他们每一个人眼中都是一笔难以想象的降横财，他们如此做为无非只有三点：
第一，他们是真情实意希望能为姜家报仇的。
第二，他们不甘心有人独得这份家业，干脆谁都别要了。
第三嘛……哼，他们或许就是凶手，每一个人都参与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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