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知道是哭还是喘，手脚并用地在沙地里向前爬。
耳机里，王姝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仓鼠，任务终止。”
“放弃探索，立刻返回！重复，立刻返回！”
“外面的威胁已远超评估，你的任务已经完成，统帅准许特赦生效。”
仓鼠没力气回答，只是拼命点头，朝着那道光亮跑去。
最后十米，她已经看到了向穹顶之下延伸的台阶。
近在咫尺。
就在她冲进阴影的那一刻，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下，重重摔倒在地。
后面的追击的异兽徘徊在阴影之外，没有一只敢靠近。
阴影和阳光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明和暗处于不同的空间。
仓鼠见怪物不再追击，大字型躺在地上，拼了命的呼吸，感觉肺快炸了。
她不是不想起来，而是实在使不出一丝力气。
此时正值深冬，气温零下，丫头的衣服仍旧被汗水浸透。
汗水滴落，渗进砂层里。
她低头，缠住脚的是一截干枯扭曲的东西，像是朽木的根，又像是......
风干的骨头，或者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鬼爪。
丫头没在意，挣扎着站起来。
类似的玩意沙漠里到处都是，大多是干枯的梭梭树。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稍稍用力，枯枝便散落一地，翻滚着随风而去。
直播间里，弹幕因为接二连三的恐怖死亡画面陷入死寂。
此刻看到仓鼠接近台阶，一些饶情绪才稍有缓和。
“活着回来。”
“加油。”
“你是英雄，你们是英雄！”
“美女，回来开直播，我给你刷十个嘉年华......”
人们忘记了几饶罪犯身份，在这一刻，那些过往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先遣队用自己的性命揭开了末世的秘密，足以称得上英雄。
但下一秒，无数条红色加粗，带着惊叹号的弹幕疯狂刷屏，更多的只有惊叹号。
“后面！！！”
“看后面啊！！！”
“你背后有东西！！！”
“跑！快跑！！！”
提示满屏都是，可惜仓鼠看不到也听不到，脸上的笑容依旧欣喜兴奋。
台阶，近在咫尺。
画面里，绊倒仓鼠的那根枯木动了，逆着风在地上翻滚，聚拢在一块。
它缓缓从沙地里站了起来，看起来是一个风化的沙柱。
风停下来，沙粒簌簌滑落，露出下面一具完整的人形
呃——
如果那还能称为饶话。
怪物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呈深褐色，像被彻底风干的皮革，
眼眶是两个黑窟窿，牙齿呲在外面，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
头上戴着一顶红色棒球帽，顶没了，露出稀疏的几缕残发和青灰色的脑袋。
帽子上有几个泛白的字，隐约能看到‘x途旅携四个字。
它动作起初有些僵硬迟滞，像生锈的机器。
但很快，它转向仓鼠的背影，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然后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
速度越来越快，从蹒跚到疾走，最后竟开始奔跑！
干瘪的脚掌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刚刚踏上台阶的仓鼠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疑惑地回头，疑惑瞬间变成了惊恐。
干尸那张可怖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她，张开的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吼！
声音不大，却直接刺入脑海，让她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头晕恶心。
“嗬——！！”
这声嘶吼像是一个信号，沙地开始沸腾。
一具，两具，十具，百具，千具......
数不清的人形或兽形尸体，从沙层下拱出，爬起。
它们有的穿着破烂的红色马甲，有的骑着骆驼，有的举着锈穿的喇叭。
更多的，完全是各种动物的骸骨拼凑而成。
不像人，也不像兽。
它们摇晃着站起身，转向，然后朝着仓鼠，朝着堡垒洞口的方向，汇聚而来。
速度有快有慢，但数量弥补了一牵
它们形成一个不断收紧的包围圈，将仓鼠和那近在咫尺的堡垒大门，彻底隔开。
仓鼠的尖叫声凄厉地划破空气，通过麦克风，毫无保留地传递回去。
尖叫很快被淹没，只剩下被怪物撕碎的声音，被无数干枯手脚抓挠的摩擦声。
还有骨骼被挤压折断的脆响，不知是怪物的，还是仓鼠的。
所有观众的灵魂深处，被一种低沉的的呜咽声所淹没......
直播画面剧烈晃动、旋转，最后是沙地、干瘪的肢体、浑浊的空快速闪过的碎片影像。
画面高清，构图唯美，一秒都不用剪。
然后，彻底黑了下去。
信号中断。
屏幕漆黑一片，只剩下边缘微弱的“信号丢失”字样在闪烁。
直播间在线人数没有减少。
弹幕输入框空着。
没有人话。
足足过了五分钟，才有一条孤零零的白色文字，缓缓滑过漆黑的屏幕：
“我觉得......”
“待在笼子里，挺好的。”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
下一秒，漆黑的评论区被点燃了。
不是欢呼，不是咒骂，所有人发出了同一种声音，态度近乎祈求。
“永久关闭穹顶！”
“不许再开！谁开谁就是人民的公敌！”
“求求了，我们不要出去了！就在这里！”
“投票！立刻投票！立法禁止开启！”
“太可怕了......外面是地狱......”
“棺材怎么了？井底之蛙怎么了？......至少能活着......”
江茉看着屏幕上那些充满恐惧与祈求的文字，肩膀微微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但随即，一股冰凉的失落感从心底漫上来，沉甸甸地压着胸口，闷得难受。
退路，没有了。
谁不想要那片蓝，那抹绿色，那口清新自由的空气呢？
只是代价太大了，大到她不敢再想下去。
绘梦的全息影像在旁边明灭闪烁，亮度比平时高出许多。
数据流在她周身欢快地跃动，五光十色，比夜店门口的霓虹灯还要恶俗。
事件的结果与她的核心指令高度一致，这让她处于一种高效完成任务的愉悦状态。
AI的爽点，人类自然get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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