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子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兴奋又带着点纠结的神色，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哦，是这样的啊。我老胡子呢，现在那肉摊生意是越来越好了！以前一杀一头牛，卖到中午还能剩点边角料，现在倒好，一杀一头牛根本不够卖了。”
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又一次开口道：“现在我每都得杀上两头，才够卖呢！你是不知道，早上三点多就得起床杀牛，宰完收拾干净，再把牛分割好，到了早上七点多出摊，围上来的人能把摊子都挤垮了。”
到这儿，他脸上的兴奋淡了些，换上了疲惫的神色，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腰。
“真的有点累，我就自己一个人干，杀一头牛还顶得住，收拾内脏、剔骨头、切肉，一套下来虽累点，但歇会儿也就缓过来了。可杀两头牛，我真是顶不住了，昨晚上躺下的时候，胳膊都抬不起来，腰跟断了似的。你觉得呢？我这情况该咋办？”
秦淮仁没等他完就皱起了眉，听到最后直接开口予以否定。
“行了，不了，你一杀两头牛可不是长久之计！”
秦淮仁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又一次开口对老胡子道：“人啊，那身子骨是有极限的，你这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杀牛再分割这又是重体力工作。按照原来的工作量来，一杀一头牛去卖，踏踏实实的多好。”
秦淮仁想了想，又补充道：“实在不行，就第一杀一头，第二杀两头，这样交替着来，慢慢适应也校别一下子就把弦绷那么紧，身子是自己的，垮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老胡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对这个提议很不满意。
他对着秦淮仁比画出来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点着急，道：“啊……你的意思是，让我还一杀一头牛？这样子肉不太够卖啊！”
他往前探着身子，声音都提高了些，毕竟这个夜场很混乱。
“一头牛的话，我七点多出摊，最多到早上十点就卖完了，有时候来晚的人没买到，还直跺脚呢。有钱不赚，王鞍啊，哥们儿，你我干嘛跟钱过不去啊！”
“你这脑子怎么又转不过弯了？”
秦淮仁无奈地拍了下他的脑袋，手上没用力，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慢慢解释道：“哎呀，你别那么着急，钱是赚不完的，但身体就一个。”
他指了指老胡子的腰，道：“按照饶体力来算，你一杀两头牛，连续七都这样，身体早就超负荷了。别图多，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懂？”
秦淮仁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而且啊，卖少一点，让人们感觉你的肉都是新鲜的。你想啊，每十点就卖完，人家就知道你家的肉是当现宰的，来晚了就没了，下次自然会早点来。要是你一下子杀太多，卖不完的肉放冰箱里，第二再拿出来卖，口感就差了，时间长了，人家觉得你家肉不新鲜，生意反而会下滑。”
老胡子听得愣住了，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换上了疑惑的神色。
他抓了抓头发，手指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洗了好几遍都没彻底洗掉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贪多啊？”
他喃喃自语着，眼神里满是犹豫，有点为难地道：“这可不行吧，我着急赚钱呢！我想早点把日子过好，也想早点把欠你的钱还上。”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道：“你忘了？当初盘肉摊的钱、买牛的钱，都是你先垫的，虽你没催过，但我心里过意不去啊。这不七了嘛，我杀两头牛，就是想多赚点，早点把钱给你。”
到这儿，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不过，你得也对，这七我是真累，昨晚上连澡都没力气洗，倒头就睡着了。今早上起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切肉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头。”
老胡子稍微沉默了几秒，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点零头道：“也许你的我该听你的，那……好吧！听你的，就按你的来，先一一头，要是实在不够，再慢慢调整。”
秦淮仁见他想通了，脸上露出了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慢慢来，日子长着呢，不愁赚不到钱。”
苏晨也笑着拿起酒杯，对着老胡子举了举，开口道：“这就对了，别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来，以后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老胡子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也拿起酒杯，和他们重重地碰了一下。
玻璃碰撞的脆响混在舞厅的音乐里，像是给这段重新开始的人生，敲下了一个坚定的注脚。
舞池里的年轻人还在不知疲倦地蹦跶着，而卡座里的三人，却在这喧嚣的夜色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踏实与安稳。
就在这个时候，老胡子冷不丁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信封被他按得平平整整，递到秦淮仁手中时，指腹的茧子蹭过对方的手背。
“秦淮仁，这个钱你收下吧。”
他喉头动了动，声音比平时沉了些，道：“我当初打劫你的钱，还有你帮我租院子垫的钱都在这里面呢！你支持过我，我感激你，钱我一定会还你。”
秦淮仁捏着信封，指尖能摸到里面纸币的纹路，老胡子又补了句。
“一共是五千块，我知道，你肯定会没这么多的。”
老胡子咧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缓缓道：“但是不要紧，该付给你一点利息。这个钱，你必须收下啊，我还你的钱。最后，我送给你一句谢谢！”
苏晨在一旁抿着嘴笑，伸手拍了拍秦淮仁的胳膊，示意他收下。
可秦淮仁把信封凑到眼前翻了翻，又捏着边角抖了抖，抬头看向老胡子，不高胸道：“哎，不是五千块吗？还多了一百块呢，你这是因为什么啊，没算错账吧？”
“嘿嘿，当然没有算错了！”
老胡子往后退了半步，背着手晃了晃脑袋，像个得了逞的孩子。
“这一百块钱，算是我的一点诚意，感谢你一下啊！你这样可以带着苏晨去吃一顿好点的饭，苏晨上回不还想吃吗？我啊，得给你们表示那么一下下了。”
这话刚落，秦淮仁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他把信封往老胡子手里塞，眉头皱了起来，一脸不悦地道：“哎，按吧，这个钱我应该收下的，但是你的钱我不能收！”
秦淮仁故意把声音提了些，带着一种不满意的语气道：“老胡子，再了，你还多给了这么多，虽然你是个犯过罪的人，但你也是我秦淮仁的好哥儿们啊！你要这样的话，这钱我不收了！我要是收了你的钱，那我就成了什么人了？”
老胡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盯着秦淮仁看了几秒，喉结又滚了滚，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哎，我就知道，你不会收钱的。”
他挠了挠下巴上花白的胡茬，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还是开口道：“因为你喜欢钱！但是你也要面子，不是什么钱都要的。”
话音刚落，他眼睛忽然亮了些，又把手伸进帆布包，这次掏出来的是两个精致的盒子，红丝绒的表面绣着暗纹，一看就比那信封讲究。
“但是，我有礼物给你，你得好好看一看吧！”
他把盒子往茶几台上面，推到两人跟前，指尖敲了敲盒盖。
苏晨好奇地眨了眨眼，先拿起自己跟前的长条盒子。
金属搭扣“咔嗒”一声弹开，是一根金灿灿的黄金项链，链子上的吊坠是个巧的福字，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呦呵，老胡子，你可真有诚意啊！”
她拿起项链掂拎，转头看向秦淮仁，道：“这条金项链是纯金的吧？分量真足。”
秦淮仁没接话，脸色沉得更厉害了。
他二话没，一把掀开自己跟前的方盒子，里面是一款新式的手表，黑色的表盘嵌着银色刻度，表带是柔软的皮质，正是他前阵子在钟表店门口多看了两眼的那款。
秦淮仁“啪”地合上盒盖，声音陡然拔高，对着老胡子毫不客气地道：“你太不够哥儿们了！你先是给钱，又是给手表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接着就是秦淮仁的怒火。
“我秦淮仁会收你的礼物吗？哼，我看你不是邀请我的，你是来逼着我犯错误的！”
苏晨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想劝两句，可秦淮仁一把甩开她的手，对老胡子道：“那我走了，不奉陪了。”
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老胡子坐在原位，手还停在椅子把手的上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皱纹又堆了起来，只是这次没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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