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被夜风一卷，簌簌地往上窜。
林间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木柴燃烧的声响，衬得周遭格外安静。
吴老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润，指尖划过脸上未消的血痕，带着几分粗糙的涩意。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跳动的火苗，沙哑的嗓音像是碾过砂石，一字一句地开口：
“这事啊，还得从洪门回归华夏的大计起。”
这话一出，余秀灵和余刚瞬间绷紧了神经，身子微微前倾，连呼吸都放轻了。
温羽凡依旧蹲在原地，空洞的眼窝朝着吴老的方向，灵视悄然铺开，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姜鸿飞一听这话，当即撇撇嘴，嗓门又亮了起来：“嗨，洪门想回华夏就回呗，直接搬回来不就完事儿了？多大点事儿啊！”
他这话刚落音，吴老就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那笑意里还带着几分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和沧桑：“姜先生，你还年轻，想事情太简单了。这事情哪有你的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周围连绵的山林，又指了指自己，语气沉了沉：“这世上的势力啊，就跟山里的野兽一个样。老虎有老虎的山头，野狼有野狼的地盘，谁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轻易不会越界。”
“为啥？”吴老自问自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因为越界就是抢食，就是玩命，一不留神就得闹出你死我活的争斗。”
他抬眼扫了一圈众人，目光掠过余秀灵紧攥的拳头，掠过姜鸿飞懵懂的脸，继续道：“虽然华夏那么大，但东南西北，哪块地界没有扎根多年的势力？各地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早就把位置占得死死的了。”
“洪门呢？”吴老自嘲似的笑了笑，咳了两声，胸口微微起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也是个庞然大物。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回去，等于硬生生插进人家的地盘里，这不是平白无故挑事儿吗？到时候，腥风血雨是肯定的，能不能站稳脚跟都是未知数。”
姜鸿飞听得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再反驳，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大悟的神色，显然是听进去了。
可吴老却没停，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重，那沉重像是积了几十年的尘埃，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但这些还都是次要的。”
“当年洪门离开华夏，哪里是心甘情愿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到底，还是沾了些政治上的牵扯，算是半被迫着走的。”
“现在想回去，地盘纷争是事，”吴老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疼得他龇了龇牙，语气却格外笃定，“最难的，是官方那道关。当年的那些旧账、旧关系，哪是清就能清的？要是没把这些捋顺，别回归了，洪门刚踏回去半步，就得被摁住。”
话音落下，篝火又爆了个火星，噼啪一声脆响，映得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复杂起来。
余秀灵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刃的刀柄，心里翻江倒海——原来当年的事，竟牵扯到这么大的一盘棋。
温羽凡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这事情听起来牵扯甚广，要是洪门的最高机密也不为过，难怪吴老之前宁死也不肯了。
到这儿，吴老忽然摆了摆手，没再继续扯那些牵扯不清的官场门道，话头一转，直接跳了过去。
“那些陈年的往事，我就不了。”他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柴，火星子“嘭”地炸了一下，溅起细碎的光点，“当年为了实现洪门回归华夏的计划，洪门是双管齐下——明面上，派人带着厚礼去京城跟那些名门望族周旋，陪笑脸、谈条件；暗地里，就派了我和几个洪门子弟，在江湖里悄悄活动。”
这话一出，余秀灵眼睛倏地一亮，身子又往前凑了凑，连大气都不敢喘。
姜鸿飞也来了精神，挠着头追问：“悄悄活动？难不成是秘密培养势力？”
“差不多就是这个理儿。”吴老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点笑纹，眼神却飘向了远处黑黢黢的山林，像是透过夜色，看到了几十年前的东北街头，“那时候啊，还没什么熊帮。熊仇，还有他身边那几个能打能杀的手下，当年就是东北街头的混混，仨瓜俩枣的，混一是一。”
“什么？”余刚忍不住低呼出声，满脸的不敢置信，“熊仇当年居然是混混？”
“是啊……”吴老点点头，声音沉了些，带着几分唏嘘，“当年那伙人就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混饭吃，脑子简单，手脚倒是利索。后来不知道怎么得罪帘地一个黑道势力，人家下了追杀令，把他们几个堵在一个破仓库里，那叫一个惨——身上的衣服被划得稀烂，脸上挂着彩，手里就攥着几根棍子，眼看就要被人乱棍打死。”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语气里多零波澜：“巧就巧在，我那会儿正好带着人在东北办点事，路过那片儿。远远就听见仓库里喊打喊杀的，还有人吼着‘弄死他们’。我和手下的弟兄摸过去看了看，就瞧见熊仇那子，都快被打趴下了，还攥着棍子护着身后的兄弟，那股子硬气劲儿，看着挺顺眼。”
“然后您就出手救了他们？”余曼曼声问了句，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好奇。
“救了。”吴老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我收拾那几个喽啰还不是手到擒来？三两下就把人打跑了。熊仇他们几个，当时都懵了，趴在地上看着我，半不出话来，估计是把我当世外高人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看他们是块好料，就是没人教，空有一身蛮劲。正好洪门那会儿要攒势力，我就跟他们，想不想报仇？想不想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
“那他们肯定乐意啊！”姜鸿飞一拍大腿，抢着道，语气里满是笃定。
“可不是嘛。”吴老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这帮子，别的没有，就是听话，肯下苦功。我把洪门的武学掏出来教他们，扎马步、练拳脚、学内劲，一点点磨。他们也是真能扛，大冬的，光着膀子在雪地里练，手上脚上全是冻疮，也没一个喊苦的。”
“练了没几个月，他们就去找那黑道帮派报仇了。”吴老的声音扬了扬，带着几分快意，“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熊仇一马当先，一拳就把那帮派的头子打趴下了。从那以后，他们就在东北三省闯出了名堂，慢慢就有了后来的熊帮。”
话音落下，篝火又爆了个火星，噼啪一声脆响，映得众人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原来当年的熊帮，竟是这么来的。
温羽凡的眉头也拧得更紧了，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熊仇对吴老那般言听计从。
林间的风更凉了，卷着篝火的暖意，也卷着一段尘封多年的秘辛，在夜色里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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