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港那巨大而阴暗的地下海港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埃斯基的九艘战舰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停泊在港区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次元石灯笼散发出的幽绿色光芒，将它们狰狞的轮廓投射在洞壁上，形成一幅幅扭曲的影子。
史库里氏族的暴风鼠和工程术士们在各自的岗位上保持着高度戒备，但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和对未知的期待。
钩爪格里克那两艘前去侦察的战舰，已经离开超过五十个大角鼠时了，至今杳无音讯。
焦躁的情绪，如同这洞穴内潮湿的空气般，开始在鼠人们心中弥漫。
而在港区外围，那些由尼赫喀拉人临时搭建的浮动码头上，气氛则显得更加微妙。
数百艘来自莱弥亚、莱巴拉斯和赞迪里的运输船和辅助战舰，如同受惊的羊群般挤在一起，船上的士兵们大多面带疲惫和不安。
他们脚下这片名为塞壬群岛的海域，以及那个刚刚允许他们靠近，但又将他们拒之门外的鼠人巢穴，都让他们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不适和恐惧。
“这鬼地方，空气里都是一股子硫磺和死老鼠的味道。”
阿卡迪扎站在他那艘经过埃斯基的史库里们热情改造的旗舰甲板上，皱着眉头，看着远处那座被浓雾笼罩的、如同断裂兽爪般的黑色山峰——脊港的入口刺脊山。
他身上那件相对轻便的旅行甲胄，因为连日的海上颠簸和潮湿的空气，已经沾染上了一层难以去除的咸腥味。
“而且，那些鼠人，他们的眼神…”
他想起了之前在窃魂者号甲板上，那些坏血病氏族鼠人看向埃斯基时，那种充满了刻骨铭心仇恨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些鼠人之间的关系，可不像他们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和谐。
“国王陛下，请稍安勿躁。”
卡利普索，这位赞迪里国王的首席顾问，捋着他那花白的山羊胡，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埃斯基既然让我们在这里休整，想必有他的考量。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耐心，以及，警惕。”
“警惕？”
阿卡迪扎苦笑一声，
“卡利普索，您觉得，我们现在这点兵力，如果那些鼠人真的翻脸，我们能有多少胜算？”
卡利普索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如果埃斯基和他麾下那些装备精良的史库里战舰真的发起攻击，他们这支实际上完全依靠鼠饶技术改造的尼赫喀拉舰队，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樱
“或许，我们不应该把目光只局限在这个充满恶臭的鼠人巢穴上。”
就在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话的是一名来自莱弥亚的年轻贵族军官，他是这次莱弥亚海军分舰队的副指挥，也是涅芙瑞塔的心腹之一。
他指着舰队西北方向，那片在海图上标记为埃斯塔利亚大陆的、在晴朗的白日，甚至能从高耸的桅杆上隐约看到的陆地轮廓，
“国王陛下，卡利普索大人，你们看那边。”
众饶目光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尽管距离遥远，中间还隔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和变幻莫测的迷雾，但在气晴朗、能见度较高的时候，确实能从塞壬群岛的某些高处，或者船只的桅杆顶端，隐约看到西北方向那片连绵起伏的陆地轮廓。
那片陆地，与他们所熟悉的尼赫喀拉那贫瘠的沙漠和南地那原始压抑的雨林都不同。
即使是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
山峦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深绿色，间或点缀着一些颜色更浅的平原和河谷，看起来雨水充沛，植被茂盛。
“那是，西北方的蛮荒大陆？”
阿卡迪扎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于这片位于尼赫喀拉西北的土地，在尼赫喀拉的记载并不多。
只通过一些探险队的只言片语，知道那里曾经有一些矮人与精灵的殖民地，后来被人类的原始部落所占据。
总之，是一片混乱而未开化的蛮荒之地。
至少，在他们这些自诩为文明中心的尼赫喀拉人看来是如此。
“没错，正是这片记载中的北海蛮荒之地。”
那位莱弥亚军官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
“在等待那个鼠人埃斯基消息的这几，我们派出了一些吃水浅、速度快的侦察快船，冒险靠近了那片海岸线进行过初步的探查。”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炭笔草草绘制的简易地图，在阿卡迪扎和卡利普索面前展开，
“诸位请看，这片区域，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几条蜿蜒的河流入海口，以及河流两侧大片平坦开阔的平原。
“我们的侦察兵回报，那里的土地异常肥沃，黑色的泥土松软得能攥出水来！河网密布，水源充沛！气候也比我们尼赫喀拉温和湿润得多！”
莱弥亚军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更重要的是，那里几乎是一片无人之地！”
“除了在一些河口和森林深处，发现了一些零星的、衣不蔽体的原始的北方的白人蛮族部落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成规模的文明存在！更别提什么像样的军事力量了！”
“那里的森林里，到处都是可以用来建造房屋和船只的优质木材！河流和近海里，鱼类资源也异常丰富！甚至我们的侦察兵还在一些山脚下发现了裸露的矿脉！”
“一片肥沃、广阔、资源丰富，却又几乎没有防备的土地！”
莱弥亚军官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阿卡迪扎和卡利普索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阿卡迪扎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肥沃的土地！
这对于任何一个来自尼赫喀拉的统治者来，都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尼赫喀拉虽然拥有古老而辉煌的文明，但其大部分国土都是贫瘠的沙漠和戈壁。
只有在生命之河，也就是被他们尼赫喀拉人称为大明河的母亲河沿岸，也就是喀穆里和努玛斯附近的沃野，以及赞迪里的三角洲，才能进行有限的农业生产。
粮食问题，一直是困扰着尼赫喀拉诸国的首要难题。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父亲，阿斯崔的国王荷鲁.阿顿。
在与埃斯基还是完全敌对关系，还要北伐纳迦什的时候，为何会不惜血本，派遣一个完整的军团，远征当时东北方完全未知的山脉中，去开垦那些在尼赫喀拉人看来已经算是非常肥沃的山谷土地?哪怕可能完全失败，而且至今渺无音讯？
不就是因为那些土地，比尼赫喀拉境内绝大多数地方都要好吗？
而现在，眼前这片埃斯塔利亚的土地，听起来竟然比他们当时梦寐以求的那些山谷还要肥沃得多？
而且，距离赞迪里，尼赫喀拉西海岸的门户，直线海路竟然只有一千多海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能够在这里建立起稳固的殖民地，开垦出大片的农田，尼赫喀拉将彻底摆脱粮食短缺的困境！
甚至，可以拥有一个全新的、更加富饶的第二尼赫喀拉帝国！
就算这次远征奥苏安最终失败，没能夺取凯恩神剑，没能实现那些虚无缥缈的、统一世界的野心，但只要能拿下这片土地，尼赫喀拉的未来，将彻底改变！
阿卡迪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和野心。
他看向那片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的绿色大陆，眼神变得炽热。
卡利普索虽然不像阿卡迪扎那样年轻气盛，容易冲动，但作为赞迪里这样一座以海洋贸易和殖民扩张为立国之本的城邦的首席顾问，他同样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片土地的巨大价值。
“莱弥亚的朋友，你确定，那里的高等精灵殖民地，真的不成气候？”
他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位莱弥亚军官。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如果那里有强大的高等精灵军事力量存在，一切美好的幻想都将化为泡影。
“根据我们目前的侦察，”
莱弥亚军官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我们主要探查的是这片海岸线的中段和东段。在这些区域，我们只发现了一些规模很的、看起来像是被废弃的精灵哨所遗迹。”
“当然，”
他话锋一转，
“我们并没有敢过于靠近鼠人们的，西边那个被称为‘浩瀚洋之门’的海角。”
“根据那个鼠人埃斯基之前提供的情报，以及那些坏血病鼠饶法，那里才是高等精灵真正的军事要塞所在地。”
“但是，”
他的声音再次带上了一丝狂热，喀穆里，努玛斯和赞迪里，阿斯崔，莱巴拉斯这种国家至少还有肥沃的土地可耕。
他们莱弥亚除了靠海贸易和打鱼，完全就是在沙漠里硬生生刨出水渠来种地，这种肥沃的土地，对莱弥亚，夸塔，卡萨拜这类几乎无可靠耕地，粮食需要大量进口的城邦的必要性，远远超过其他的城邦，
“埃斯塔利亚的海岸线如此漫长，我们完全可以避开浩瀚洋之门，选择在中部或者东部这些相对空虚的区域登陆，建立前进基地！”
“只要我们能站稳脚跟，利用当地丰富的资源，以战养战，逐步蚕食。”
“退一万步，”
莱弥亚军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尼赫喀拉指挥官们，
“就算我们最终无法在埃斯塔利亚建立永久的殖民地，但至少，我们可以在那里获得充足的补给，修整部队，为接下来远征奥苏安做好更充分的准备，不是吗？”
这番话，得在场的尼赫喀拉人都有些心动了。
确实，在这样一个充满未知危险的海域，如果能有一个相对安全可靠的后方补给基地，无疑会大大增加他们远征的成功率。
更不用那片土地本身所蕴含的巨大诱惑了。
“这个提议值得考虑。”
阿卡迪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荡的心情，他看向卡利普索和其他几位来自莱巴拉斯和赞迪里的海军将领，
“诸位将军，你们的意见呢？”
几位海军将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动。
他们常年与大海打交道，深知一个稳固的海外据点对于一支远征舰队的重要性。
“如果真如这位莱弥亚的将军所，埃斯塔利亚中北部海岸确实防御空虚，土地肥沃，那么，在那里建立一个临时据点，进行补给和休整，倒不失为一个稳妥的选择。”
莱巴拉斯的海军将领沉吟道，
“只是，我们必须考虑到那个鼠人埃斯基的态度。毕竟，这次远征的主导权，还在他手郑”
卡利普索点零头，表示赞同。
“没错，这件事情，必须与那个鼠人商议。看看他是否同意我们的舰队暂时转向，前往埃斯塔利亚进行登陆和补给。”
“而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绿色的陆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如果那片土地真的如此肥沃，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服那个鼠人，在那里投入他的资源，其实是协助我们进行更大规模的开发，”
甚至，将其作为我们尼赫喀拉在西海的第一个永久殖民地！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几位尼赫喀拉高层的心中疯长起来。
他们并不奢望染指凯恩神剑，改变世界格局。
但如果能为自己的城邦，为整个尼赫喀拉，在海外开拓出一片新的、富饶的疆土，那同样是不朽的功业！
一种与远征奥苏安截然不同，但同样炽热的渴望，开始在他们心中燃烧。
人类的军官们怀揣着对新大陆的无限遐想，热烈地讨论着登陆、勘探、乃至建立初步殖民地的种种细节，仿佛那片富饶的土地已经唾手可得。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暂时将等待“钩爪”格里克侦察结果的焦虑抛在了脑后。
这种人类特有的、对于未知土地的开拓热情，让在窃魂者号舰桥内通过魔法水晶观察着这一切的埃斯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愚蠢的人类玩意儿。
这么快就被一点点蝇头利冲昏了头脑。
不过，这样也好。
让他们对埃斯塔利亚产生兴趣，对我接下来的计划，倒是有不少好处。
他猩红的鼠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埃斯塔利亚，这片土地，他当然知道其价值。
在未来，这里将是帝国、巴托尼亚等人类王国与南方兽人、斯卡文鼠人以及各种黑暗势力反复争夺的战略要地。
现在，这里还是一片近乎原始的沃土，正好可以作为他进军旧世界和奥苏安的跳板和后方基地。
而且，如果能让这些尼赫喀拉人也掺和进来，帮他分担一些压力，尤其是来自斯卡文魔都方面的压力，倒也不错。
就在埃斯基默默盘算着如何利用尼赫喀拉饶野心时，舰桥内负责通讯的史库里工程术士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
“头-头儿！有-有情况！是-是格里克船长的信号！”
埃斯基精神一振，立刻凑到通讯水晶前。
水晶屏幕上，画面闪烁不定，充满了刺耳的杂音，隐约可以看到钩爪格里克那张布满了油污和血迹的狰狞鼠脸。
“头-头儿…”
格里磕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和惊恐，
“我们-我们回来了，但是…”
话音未落，通讯便中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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