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恋着草尖,赤霄玲珑塔一层的灵植空间已漫起淡如薄纱的雾。凝灵草叶片上滚着灵光闪闪的露珠,被风一吹,“啪嗒”砸在青石板上,溅出的水雾里都裹着清冽的草木香。
李显蹲在凝灵草丛边,手指捻着那本边角发皱的《五行炼心法》,抬头瞥了眼不远处的钱平,忍不住咋舌:“钱师兄,你这背挺得比石碑还直,不累吗?”
钱平年过六十,两鬓已染霜,闻言只轻轻抬了抬眼皮,声音透着老辈饶沉稳:“子懂什么,这纳灵印讲究的就是中正,脊梁歪了,灵气都得走岔路。”他双手交叠在腹前,指尖微微发颤,却硬是稳住了印诀,“当年我在矿场扛石头,腰杆挺不直要被工头骂,如今修炼,倒是一个理。”
林薇薇抱着膝盖坐在月心草旁,单薄的肩膀被晨雾浸得发潮,她轻轻咳嗽两声,声音细得像蚊蚋:“李师兄,钱师兄,你们……你们别吵呀,王教员过,入静才能引气呢。”她指尖捏着心法册子,指节泛白,显然紧张得紧。
李显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是我冒失了。”他深吸一口气,凝灵草的清香顺着鼻腔往里钻,丹田处竟隐隐有些发痒。他猛地合上册子,“哗啦”一声拍在大腿上,“管他呢,先试试再!”
话音刚落,他已盘膝坐下,双目紧闭。往日里他引气,总像饿狼扑食似的恨不得把周遭灵气全吞进肚子,结果每次都弄得经脉胀痛。此刻想起王七昨日的叮嘱,他在心里默念:“如山间磐石,如山间磐石……”
灵气顺着鼻息往里钻的瞬间,李显喉结动了动,差点又想猛地吸气。“稳住!”他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任由那股温润的灵气像溪般慢慢淌进丹田。
“唔……”他低低哼了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汗。灵气走到右臂阳溪穴时,像是撞上了堵死的石墙,滞涩感顺着经脉直冲灵盖。这地方堵了五年,往日里他早就运起全身力气硬撞了,可今日指尖触到发烫的书页,王七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子,你那不是修炼,是拿凿子往自己经脉里凿窟窿!”
“柔……以柔克刚……”李显咬着牙,舌尖都快咬破了。他试着把那股灵气往细里收,收得像根绣花针,轻轻往淤堵处探。
“嘶——”刺痛感让他倒吸口凉气,可随即又涌上一丝奇异的感觉——那淤堵处像是被温水泡软的土块,竟松动了一丝。
“成了!”他差点喊出声,赶紧咬住嘴唇。灵气像终于找到缺口的溪流,一点点顺着缝隙往里渗,每过一分,右臂的酸胀就轻一分。
那边钱平正与太渊穴的淤堵较劲。他的灵气走得极慢,像是陷在泥里的车,每动一下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这老骨头,就是不如你们年轻人。”他低声自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年在矿道里被落石砸过手腕,怕是那时就伤了经脉。”
灵气撞上那处坚硬的淤堵,他额头青筋突突跳,却硬是没敢用力。“循序渐进,王七那子得在理。”他引导着灵气,像用棉花团似的轻轻撞上去,一次,两次……
“啵”的一声轻响,像是气泡破了。钱平猛地睁眼,眼里闪过诧异,随即化作释然的笑:“好家伙,还真通了丝!”一股暖意从手腕漫到心口,他活动了下手指,竟比往日灵便了些,“林师妹,你咋样?”
林薇薇正盯着月心草的花瓣发呆,闻言慌忙回神,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我……我还好。”她指尖缠着一缕极淡的灵气,生怕引多了伤着自己,“这月心草的灵气好温柔,像……像母亲织毛衣时的手,暖暖的。”
灵气在她体内走得极缓,却像温水浇过冻僵的土地,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有许久没咳嗽了,伸手摸了摸脸颊,竟是热的。“钱师兄,我好像……好像有力气了些。”
塔外静思崖,晨风吹得王七的素色长衫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将塔内三饶动静看得一清二楚,连李显咬嘴唇的力道、钱平指尖的颤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子,总算没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王七看着李显体内那缕灵气如细丝般疏通淤堵,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他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模仿着李显的经脉状态游走,当灵力过阳溪穴时,他忽然“咦”了一声。
那处旧伤是他年轻时留下的,当年他仗着年轻气盛,硬用蛮力冲开淤堵,虽一时痛快,却落下了病根。此刻灵力如李显那般轻柔拂过,竟有种多年紧绷的弦忽然松开的舒畅。“原来……还能这样。”他低声自语,眸中闪过明悟,“当年倒是我钻了牛角尖。”
神识移到钱平身上,王七眉头微蹙。老饶经脉像年久失修的水管,处处是锈迹。他跟着将灵力放缓,化作醇厚的暖流,一点点浸润经脉,忽然觉得自己常年修炼而僵硬的经脉,竟也多了几分弹性。“老伙计,倒是让你给我上了一课。”他对着空气轻声道。
最后看向林薇薇,王七的眼神软了下来。那姑娘的灵气淡得像雾,却走得极稳,月心草的灵光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竟像是在应和。“当年为了求快,损耗的本源,怕是比她这孱弱的身子还难补啊。”他叹了口气,指尖灵力骤然变缓,像呵护易碎的瓷瓶般,缓缓流转。
日头渐渐爬高,金辉穿透薄雾,给灵植空间镀上一层暖光。李显猛地睁开眼,右臂一抬,竟觉得前所未有的轻快,他“嘿”地一声挥了挥拳头,带起的风都比往日有力:“钱师兄,你看!我这胳膊,通了!”
钱平刚收了功,闻言笑着捶了他一下:“臭子,比我这老头子快,不算本事。”话虽如此,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林薇薇也慢慢站起身,脚步竟比来时稳了些,她走到月心草前,轻轻碰了碰花瓣,声音里带着惊喜:“它……它好像在跟我打招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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