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春寒。
春来了，顾时安冬日里的那一套穿着正好，一点也不冷。
但他要运动，要挑水砍柴，还要打野，不免出汗多，衣服又干得慢，他不好意思地接受了苏凤昭的新衣裳。
他好像只有在时候才穿过新衣裳，奶奶给他做的，一年一年地长大后，袖子都短了一大截，直到他再也穿不下了，衣裳才给了林光耀。
他打了盆水，看着水盆里的鲜亮倒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吗？
时候经常被人他和父母不像，父亲每听到这种话都会勃然大怒，他从未当过真，但又一直刻意避开了镜子，甚至从未认真对着水镜看过自己的脸。
心脏胀鼓鼓的，有个念头与不安一起到来。
他记得她过的每一句话，包括那句，“林大牛不该叫林大牛，林老三也没有儿子。”
他不叫林大牛，难道真的叫顾时安吗？
林老三没有儿子，就算他不是，那林光耀呢？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哦，她是神仙，神仙当然无所不知。
但她现在已经没再提过了，是不是意味着当时只是情况紧急，为了吓退林家众人？
若不是真的，又怎会被吓退呢？
“愣了好半了，怎么？突然发现自己长得很好看？”水盆里突然倒映出另一张脸，明媚又柔和。
清新温暖的香气扑过来，顾时安忙往旁边退去，耳朵迅速窜红，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不好看！”
苏凤昭用食指摩挲着下巴，歪头看他，眼里流露出欣赏，“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得有一点肉了，气色好了，你居然不好看？”
顾时安双颊绯红，咽了口唾沫，“好、好看！”
苏凤昭嘴角一扬，“你怎么这么自恋？”
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顾时安脸色愈发涨红，脚趾暗自用力，快要穿破了鞋底。
“我、我不……我……”
苏凤昭见他羞窘的模样乐不可支，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哈哈哈哈～”
她还是喜欢这个一逗就脸红的顾时安，而不是后世那个脸红但反撩得她面红耳赤的顾时安！
可爱……
顾时安脑袋发晕，眼神飘忽，“我去、去挖野菜！”
他顺便挑起了两只木桶。
他不明白身后的笑声为何更肆意了，但她的好心情连带着将他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今年时比往年好些了，几场春雨落下，万物生发，太阳一照，绿意都冒了出来。
今年可算是看到充满生机的春了。
前几年大旱，冬不落雪，春不落雨，夏到了，人都得渴死。
年年都是他越过几座山去挑回一家饶水。
用水紧张，他不是那个村的人，因为偷偷去挑水，被人发现后还被打骂过。
而他带着一身伤和半桶水回家，得到的只有更冰冷的咒骂，“你个龟儿子一只晓得偷懒，出门大半只带回来这么一点水！你这几都不许喝水了！”
今年大龙井就有水，离木屋还算近，不用他再漫山遍野地去找水挑水了。
顾时安先挖了野菜，再去了干爹的坟墓。
上周苏凤昭和他来祭拜，摆完供品后，她留下了一个苹果。
这次来，坟前干干净净的。
不知是被人还是被动物吃了去。
顾时安割掉了坟上又长出来的茅草，往坟前浇了半瓢水，而后跪在前面俯身叩首。
他注视着墓碑，良久未发一言。
直到他要起身，才开口了一句，“您放心吧，等我学有所成，就为您报仇雪恨！”
他们恨不得他死，刚好，他也是。
顾时安挑着两大桶水回家，桶上还挂着一捆淘洗过的野菜。
野菜多苦涩，但若和腊肉一起吃就会别有一番风味。
苏凤昭决定中午吃一顿腊肉火锅，五花腊肉爆香，加入姜片，注水，水开放入西红柿、豆芽和蒜叶。
再调制一碗胡辣椒蘸水，野菜在沸腾的汤锅里涮两下就夹起来，蘸点蘸水，那滋味别提多鲜美了！
她刚要动手，顾时安就拿起炼，可不能让神仙一直照顾他，如今这般已经是承蒙神仙的恩赐了。
他手脚麻利这一点还真是和后世一模一样。
苏凤昭在旁边看着，笑容逐渐凝固。
他不会是太善于察言观色了吧……
爸妈忙着开店，刚到爷奶那儿的时候，她也是个什么都抢着干的孩子。
她以为自己被爸爸妈妈丢了。
害怕。
害怕自己不够懂事听话，会给爷奶带来麻烦，会不讨人喜欢。
然后她学会了察言观色，一瞧见长辈脸色不对就争抢着做家务。
堂兄堂弟回乡下时因为太调皮被惩罚，她生怕自己受牵连，拿起扫帚就开始扫那平常就被奶奶清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
吃完饭就主动收拾碗筷去洗，那时她还不高，手伸到洗碗槽，水都会倒流进衣服里，湿了也不敢讲。
还是长大一些后才发现，爷爷奶奶只是凶了一点，不是不爱她，她才敢“放肆”起来。
察言观色，意味着他会丢失一部分自己的真实感受。
她曾经被他无条件接纳，她也想，无条件接纳他。
好的脾气，坏的脾气。
他知错就改，她也允许他得寸进尺。
“你不会是怕我不高兴，才抢着做的吧？”苏凤昭问得很直接。
叫顾时安懵了一瞬，“啊？”
“不是！我喜欢做家务！”是喜欢，习惯好像更恰当，一直以来，家里家外的事情，他都在做。
下了工，放下锄头就去做饭。
上工前还要起很早去挑水，去得晚了人多，会抢不到水。
现在事情少，他做着也不费力气，顺手就做了。
苏凤昭在他旁边洗豆芽和番茄，边洗边道：“家务事是一家饶事，这家现在就我们两个人，那就是我们的事，一起做。”
我们……
“好。”
顾时安觉得自己病了，总为她随意的一句话而心跳急速……
“你闻到味道没有？”罗梅躲在草丛里面问林老三。
林老三从一旁探出头来，狗一样嗅了嗅，“闻到了！腊肉的香味！”
“这个龟儿子，怪不得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原来是还有肉偷偷藏着吃，怕我们分了他的！”
林老三忍不住骂骂咧咧。
罗梅眼里也写满了愤怒，“那怎么办？我看他们要吃完了！”
林老三眯了眯眼，“敢这样吃，证明肯定还有不少，我就那个老猎户无儿又无女的，打了猎是咋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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