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咏梅察觉到他的目光,忍俊不禁地抿唇一笑,轻咳一声提醒道:“不是好要早些歇息么?”
红尘剑落下,剑尖点在田垄,溅起几粒泥星。她抬手理了理鬓发——这身打扮,显然是沐后精心拾掇过的。
独孤行这才猛地回神,挠头讪讪道:“啊……我忘了。”
李咏梅脸上神色那叫一个丰富啊,从懊恼到无奈,又染上些许闷气,最终自己都觉得好笑。
原来是自己一厢情愿,白白等了半宿。结果根子在这人脑子里──他是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独孤行见她半晌不语,只当自己错话,清了清嗓子:“那咏梅姑娘寻我……所为何事?”
李咏梅突然正色起来,抬手将鬓发别至耳后,整个人又恢复往日沉静模样。
“孤行,我想让你探查我的心湖。借我记忆,或能助你寻回过往。”
独孤行一怔:“探查心湖?”
李咏梅点头:“我如今神识已达元婴期,对神识的驾驭远胜于你。你只需随我心神入湖,便可窥见我所见景象。”
这话让独孤行精神一振:“竟有这种方法?”
“嗯,但也需你配合。”
独孤行恍然点头:“明白了。该如何做?”
李咏梅却不急让他盘坐,只轻轻晃了晃手中酒葫芦。酒液在壶中轻荡,她神情里还透着一丝莫名的温柔。
“在那之前……我想与你饮些酒。”
独孤行一听“喝酒”,顿时眉开眼笑:“这倒简单。有人请酒,我从不推拒。”
二人遂择了茶田高处一道堤坝并肩坐下。背后是层叠茶树,面前是山风送来的空旷凉意。夜色一点点铺下来,月光落在叶缘,两人坐得不近不远,但风一吹,衣摆便能相触。
李咏梅将葫芦递给他:“我饮过了,你尝尝?”
“好啊。”
独孤行接过葫芦,仰头灌下一口,辛辣酒气自喉间直冲胃腹,他畅快地舒了口气:“好酒!”
李咏梅轻轻笑了声,接过葫芦也抿了一口:“孤行,你……难道没想过在镇子里过一辈子?”
独孤行一怔,认真思忖片刻:“自然想过。只是我还有许多事未了。”
“若有一日,你的事都了结了呢?”她望着葫芦口,看不出情绪。
“那……”独孤行仰首望,云被月光染亮了一层轮廓,“往后的事,便往后再吧。”
李咏梅眼中掠过一丝失落,却藏得极深。她又饮一口酒,似在为自己鼓劲,轻声问道:
“孤行,你还记得在北山之上……你对我许下的承诺么?”
“承诺?”独孤行有些不知所措,“我……记不得了……”
李咏梅眼睫微颤,仍柔声道:“可我记得……”
山风拂来,携着一缕幽香。
独孤行下意识望向她,只一眼便怔住了——今夜的她,格外动人。
白纱裙随风拂动,线条柔柔地贴在腿侧,衬得身姿愈发轻盈。青丝散落肩头,几缕被风撩起,她抬手轻拨,恍若月下仙姝。
独孤行喉结微动,心跳得很快:“咳咳……咏梅姑娘,你今夜这身打扮……真漂亮。”
“嗯。”李咏梅微微侧过脸,独孤行却从侧面窥见她耳尖红透,似染了胭脂。
他心跳如擂,呼吸都乱了。两人相距不远,风送来她身上淡香——那是浴后的清幽,如山泉畔的梅枝,洁净而温柔。
正不知所措时,李咏梅忽然靠了过来。
不是试探,亦非无意。她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如羽坠落,却令他浑身僵直。
茶田静寂,唯余风声与彼此呼吸。
“咏梅姑娘,我……”
“别话。”她纤指轻按在他唇上,梅香萦绕。
声如拂过茶田的微风:“你可记得……那年我扭伤脚时,在你家院,你是如何替我揉脚的?”
“我……”
李咏梅未理会他的迟疑,抬手将左脚轻轻搁在他膝上。
少年低头一瞬,整个人蓦然怔住——白鞋被她的脚趾微微勾着,鞋口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滑落。
月光下,那截粉嫩的脚踝就搁在他膝头,趾尖圆润如玉,肌肤细腻得可见淡青血管,触感冰凉。月华洒落,映出一层柔柔光晕。
风再起,裙摆轻扬。
独孤行却似被定在原地,只是怔怔望着。
李咏梅心已悬至嗓子眼。她看见少年眼底掠过一抹金光,就如野火燎原前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的荒原。正欲开口,独孤行却先低声道:
“我替你揉揉?”
“你替我揉揉?”
两人异口同声,继而陷入静默。
李咏梅睫羽轻颤——未料他竟会如此。
而独孤行已握住她的脚踝。少年掌心温热有力,拇指忽地按上足心涌泉穴。
“嗯……”李咏梅浑身一颤。
这处早已麻木之地,竟似被涟漪轻触,酥麻倏然漫开。
“孤协…你、你轻些……”
“有知觉了?”
“嗯…有些痒……”
独孤行怔了怔,反而更加凝神。他拇指移至太冲穴,调动真气,力道微沉。垂首时,只见足底经脉隐现,真气如游丝在穴窍间流转。
“这是足底经脉始现复苏之象。”
独孤行轻声道,“咏梅姑娘,或许你的脚伤……并非无药可医。”
少年并非医者,但对于经脉分布,没人能比他更懂。
李咏梅望着眼前一如当年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微扬:“孤行,我……”
为掩心中悸动,她忽将酒葫芦塞入他手中:“你……再饮些酒。”
“啊?”
“喝吧。”
虽不明她为何突然劝酒,此刻独孤行确需酒意壮胆。他接过葫芦仰头灌下数口,辛辣酒液滚入喉中,在胸间燃起一团火。
“孤行,”李咏梅轻咬下唇,“你可还记得在凌山城过的话?”
“我……”少年有些无措,只得再握住莹白脚腕,继续揉按足下穴位,轻旋缓压。
年少恣意,却不知怜香惜玉。
“咿......”
李咏梅颊边倏然飞起霞色,发出一声浅浅鼻息。她下意识抿唇掩饰,睫羽却轻颤不止。
“咏梅姑娘,我......”
那声轻吟转瞬被风吹散,却已令气血方刚的少年心慌意乱。不待他完,李咏梅忽而倾身向前,似被压抑许久的情愫推动,重重投入他怀郑
独孤行心跳一滞,耳畔唯余姑娘轻浅的呼吸。
未给少年反应之机,她双手用力一推,将他按倒在田埂上。
两人重量压得野草倒伏,草茎扎在背后带来细碎刺痒,他却已无暇顾及。
此刻少女的裙摆如流云铺展,似白云笼住青山。月华倾泻,将二人身影交叠,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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