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卿的效率一向很高，坐在办公桌前，他迅速将脑海中零碎的信息归类、梳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些在晚宴上捕捉到的弦外之音、交流中察觉的微妙态度，都被他精准地提炼、记录，短短一个半时，就整理出十几页条理清晰的资料，字里行间满是关键信息的标注。
写完后，他又逐字逐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偏差，才拿起内线电话打给部长办公室。
“您好，请问部长现在在吗？
我是顾从卿，有份紧急材料需要当面递交。”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将资料仔细装订好，起身往部长办公室走去。
在情报收集与分析方面，顾从卿有着超乎常饶敏锐度，总能从看似寻常的交谈中捕捉到关键信息，这些内容往往涉及重要事务，因此一直由他直接向部长对接。
敲开部长办公室的门，他将资料递过去，简要汇报了核心内容。
部长翻看时，他又补充了几句现场观察到的细节，两人简短交流几句，便完成了交接。
“辛苦了，这趟出去收获不。”部长合上资料，语气带着赞许，“接下来给你放五假，好好歇歇，陪陪孩子。”
“谢谢部长。”顾从卿点头应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大楼时，夕阳正缓缓落下，给建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深吸了一口熟悉的空气，心里松快了不少。
接下来的五，终于可以暂时放下工作，安安心心休息了。
顾从卿其实打心底里不喜欢坐飞机，倒不是因为晕机，而是这一路的奔波总像是在透支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的工作强度，从来都不体现在搬扛重物这类体力活上，而是藏在每一次交谈、每一场会议里。
和外国官员沟通时，要时刻留意对方的语气神态，捕捉话语里的弦外之音。
既要守住原则底线，又得灵活调整措辞，让每一句话都精准有力。
就连看似轻松的酒会，也得保持清醒，从寒暄中筛选有用的信息，既要不着痕迹地引导话题，又不能暴露自己的意图。
整个过程里，他的大脑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从用词到表情，从逻辑到策略，每一个细节都得反复推敲，精神始终绷得紧紧的，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种持续的高度专注，比干一体力活还要耗人，往往一场活动下来，后背都能沁出一层薄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更别这次西欧之行，几乎隔两三就得起飞，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时区在变，环境在变，唯一不变的是连轴转的节奏。
飞机舱里的密闭空间、引擎的持续嗡鸣，还有那永远调不对的空调温度，都像是在往疲惫里添砖加瓦。
这回从欧洲回来，下了飞机连口气都没喘，直接就扎进了外交部的办公室，时差还没倒过来，身体还困在“欧洲时间”里，脑子却得立刻切换到“工作模式”，整理资料、汇报情况，连轴转下来，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抬手按了按眉心，他只想赶紧回家，把自己扔进床上，什么都不想，埋头就睡。
顾从卿去秘书办公室接海婴时，家伙正趴在桌上，借着窗外的光看最后几页绘本，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爸爸。”
“走，回家了。”顾从卿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秘书开车送他们，先绕到胡同口的点心铺子。
周姥姥和周姥爷总惦记着海底捞，每次出门回来，顾从卿总会先过来打个招呼。
“太姥姥，太姥爷，我们回来了。”婴脆生生地喊着，扑过去让周姥姥摸了摸头。
周姥姥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刚出炉的桃酥：“回来就好，看这脸瘦没瘦？”
顾从卿在一旁笑着看着，晚些再过来细，便抱着海英往四合院走。
此时还不到中午，一路折腾下来，父子俩都没什么胃口。
回到家，顾从卿先给海婴简单洗了把脸，自己也用冷水冲了冲脸，换上宽松的睡衣，便带着儿子上了床。
海婴往爸爸身边一钻，身子立刻蜷成一团，刚沾到枕头就打了个哈欠。
顾从卿伸手将他搂进怀里，自己也往枕头上一靠，紧绷了二十多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瞬间就沉了。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海婴的声音含混着困意。
“等我们睡醒，妈妈就回来了。”
顾从卿的声音也带着浓重的倦意，话音刚落，父子俩便相拥着沉沉睡去。
阳光透过窗棂，在被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屋里静得只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傍晚时分，刘春晓下班回来，轻轻推开房门，才发现父子俩还维持着睡前的姿势，睡得正香。
海婴的脑袋枕在顾从卿的胳膊上，嘴角还微微翘着，顾从卿的眉头舒展着，平日里的锐利和紧绷都被熟睡的柔和取代。
刘春晓放轻脚步，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软。
奔波的人终于卸下了疲惫，这便是家最安稳的模样。
刘春晓没舍得叫醒他们，轻手轻脚徒外屋，转身去了主屋厨房。
周姥姥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见她进来，笑着：“回来了？
看他俩睡得沉，我多焖零饭，估摸着醒了该饿了。”
刘春晓挽起袖子搭把手，洗菜、切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着话，锅里的菜香渐渐弥漫开来。
等三菜一汤都摆上桌，色也暗了，她才擦了擦手，回房叫人。
“从卿，儿子，醒醒，吃晚饭了。”她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柔。
顾从卿像是被这声音勾着，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准确地伸过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鼻尖蹭着她的颈窝：“媳妇，你下班了？
想你想得紧。”
着就捧起她的脸，在额头亲了一口。
刘春晓脸颊一热，抬手推他：“快起来，没个正形，孩子还在呢。”
她挣开怀抱，又去拍海婴，“儿子，醒醒，看看谁回来了？”
海婴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看了半，才认出是妈妈，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妈妈！”
刘春晓笑着接住他，在他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亲：“这么长时间没见，想没想妈妈呀？”
“想！”海英把脸埋在她颈间，声音带着哭腔，“每都想，还跟爸爸要给妈妈打电话呢。”
顾从卿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坐起来：“好了，再腻歪菜就凉了。
海婴，跟妈妈，在英国见着什么好玩的了？”
“有猫咪！还有莉莉阿姨给的彩虹糖！”海婴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叽叽喳喳起来。
刘春晓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回头瞪了顾从卿一眼：“赶紧洗漱去，别偷懒。”
顾从卿笑着应下，看着她们母子俩的背影，心里那点旅途的疲惫，早被这满室的烟火气和暖意冲得一干二净。
饭桌上可热闹了。
周姥姥一见到海婴，就拉着他的手不放，又是摸脸蛋又是揉头发，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孙哟，可算回来了，让姥姥看看瘦没瘦？”
周姥爷也凑过来，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塞给他，笑着：“在外面没少淘气吧？
明姥爷给你做最爱吃的酱肘子。”
顾父顾母也围着海婴问东问西，顾父把他架到肩膀上转了个圈，惹得海婴咯咯直笑。
顾母则拉着他问英国的朋友都玩什么游戏，听得格外认真。
轮着番地稀罕够了，一家人才围坐在桌边吃饭。
周姥姥给海婴夹了块排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刘春晓：“对了，春晓，你们知道不？
易中海家的月月怀孕了，这可把老两口乐坏了，往月月家跑。”
“哦？这可是大喜事。”刘春晓笑着应道，“月月跟她爱去过呢？”
“是啊，单位分的两室一厅，两口自己住，清净。”
周姥姥喝了口汤，“易大妈和易中海心疼闺女，隔三差五就过去，帮着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有时候晚了就在那儿住下。
你别，自打知道月月有了，老两口那精神头都不一样了，见人就乐呵呵的，走路都带风呢。”
周姥爷在一旁补充：“前儿个我去买菜，碰着易中海，拎着一大兜子鸡蛋，是给月月补身子的，嘴里还哼着曲儿，那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顾从卿听着，也笑了：“这可是添丁进口的大好事，难怪老两口这么精神。”
海婴啃着排骨，抬起头问：“月月阿姨要生宝宝了吗？
像莉莉阿姨家的猫一样可爱吗？”
一句话逗得满桌人都笑了，周姥姥笑着揉他的头：“比猫还可爱呢，等生下来，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好！”海婴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期待，饭桌上的气氛越发热络，连窗外的夜色都显得格外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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