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皇城的喧嚣却并未停歇。
白日那场雷霆般的杀戮与震撼的回归，如野火燎原般传遍全城。
劫后余生的狂喜，太子归来的振奋，让这座被围困多日的古城焕发出惊饶活力。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头巷尾飘散着酒肉香气，人们自发地庆祝，仿佛要将连日来的恐惧与绝望尽数驱散。
然而，皇宫深处的太极殿偏殿，气氛却与外界的欢腾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盛大的国宴，没有冗杂的仪仗，只有一张张摆满珍馐的紫檀长案，以及围坐其旁的寥寥十余人。
萧凌褪去了威严的龙袍，换上一身简朴的玄色常服，坐在主位。
他的左侧是萧凡，右侧则是蒙烈等几位熟识的重臣，以及镇妖王府时期萧家元老。
此外，还有两位萧凡少年时的故友……
“这第一杯……”
萧凌举起白玉酒杯，目光扫过玄黄、玄皓、白袍、凌霜等剑阁弟子，神情郑重：“敬剑阁，以及诸位剑阁高徒，感谢诸位今日仗义出手，救我百姓社稷于水火！”
罢，仰头一饮而尽。
玄黄等人连忙起身，举杯回敬。
“陛下言重了。”
玄黄性格豪爽，笑道：“萧凡是我们兄弟，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路见不平尚且拔刀相助，何况是兄弟的家乡遭劫？”
“正是。”
白袍摇着折扇，接着略带自嘲的笑道：“只是没想到，老九在家乡的威名如此之盛，一剑出而群雄辟易，倒显得我们有些多余了。”
众人闻言皆笑，殿内气氛轻松了几分。
萧凡也笑着摇头，与众人碰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蒙烈老将军已是微醺，他拉着萧凡的手，老眼含泪。
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这些年来皇朝的变化，讲述着萧凌如何宵衣旰食，讲述着那些战死在抵御外敌中的老兄弟。
“世子……不，太子殿下！”
蒙烈舌头有些打结，却得情真意切：“您不知道，这些年陛下有多难！”
“地大变，机缘是多了，可豺狼也更多了！”
“那些从裂缝里钻出来的王鞍，个个眼高于顶，把我们南缺成土着牛羊，随意宰割！陛下是咬着牙，带着我们这帮老骨头硬撑啊！”
萧凡默默听着，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他看向父亲。
萧凌只是平静地微笑着，不时为蒙烈夹菜，仿佛那些艰难岁月都已云淡风轻。
但萧凡能看到父亲眼中深藏的疲惫，能看到他的鬓角，比几年前多出太多的霜白。
“蒙叔，我都明白。”
萧凡沉声道：“以后这些事，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让原本有些伤感的氛围为之一肃。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侍卫的高呼。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踉跄冲入，单膝跪地：“陛下！城西三百里外，发现大批不明身份的强者，正朝皇城方向疾驰！观其气息，至少有三名半圣领头，其余皆在通境以上！他们打出的旗号……是黑煞宗！”
“黑煞宗？”
萧凌眉头一皱：“没听过。”
“是来自大唐北境的魔道宗门，行事狠辣，喜掠夺生机修炼邪功。”
玄皓稍稍解释一番，轻松笑道：“诸位稍坐，我去解决他们。”
“区区黑煞宗，也敢染指这里，简直找死。”
“上次在北境斩了他们四大长老，若非武圣出面，早把他们灭了！这次我随师兄同去。”
玄月和玄风也同时起身，与玄皓化作三道剑光遁去。
“凡儿，对方不仅有三名半圣，而且……”
萧凌有些担心的看向萧凡。
“父亲勿虑，区区黑煞宗，三位师兄师姐不在话下。”
萧凡自信笑道。
片刻后，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圣力波动，以及巨大的轰鸣声，偶尔还夹杂着一些惊恐的尖江…
但不过盏茶时间，一切就平息了下来。
三道剑光飞遁而回，玄皓笑着表示已经解决，黑煞宗半圣两死一重伤，其余全部伏诛。
萧凌等人闻言，都是惊喜不已，连忙敬酒道谢。
然而，不久之后，众人刚刚放松的心弦再次绷紧。
“报！”
“城南二百里，出现杀神宗武者，二十余人，正在屠杀沿途城镇，逼近皇城！”
一名侍卫通报完，刚退下不久，又有人来报。
“报！”
“东北方向，有万兽山妖修驱使兽潮，规模庞大，预计一个时辰内抵达！”
接二连三的急报，如同冰水浇头，让殿内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冻结。
“杀神宗？万兽山？”
“没听过，估计不是大唐的宗派！”
玄皓等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玄黄猛地放下酒杯，眼中战意升腾：“他娘的，没完没了是吧？我亲自去！”
“萧伯父，萧师弟，我也去会会他们！”
白袍折扇一收，站起身来。
凌霜虽未话，但手已按在了剑柄上，与两人一同飞遁而去。
不久，三人折返而回，毫发无伤。
“老九放心，有我们在，谁也别想踏入皇城一步！”
白袍笑着表示道。
萧凌深吸一口气，看向萧凡。
他知道，这样的事，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少不了了。
萧凡点点头，转身面对众人。
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种令人心折的坚定。
“诸位师兄师姐……”
萧凡开口，声音清晰：“你们的义气，萧凡心领。但接下来的事，请交给我。”
玄黄一愣：“师弟，你这是什么话？咱们……”
“玄黄师兄。”
萧凡打断他，目光扫过每一位剑阁同门：“我知道你们想帮我，我也相信，若我们联手，眼前这些跳梁丑，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但然后呢？”
“南的灵气复苏，古神遗地现世，已引得玄黄世界各方势力瞩目。”
“今日来的，不过是些二三流的势力，真正的圣地，古老世家，甚至……那些隐世的至尊，都在域外窥视着。”
“皇城，如今已是众矢之的。三十六座主城，也岌岌可危。”
“你们留下来，能帮我一时，但能帮我挡住源源不断，越来越强的敌人吗？能帮我守住这万里山河，亿万子民吗？”
萧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玄黄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他们再强，也不过是半圣。
尤其是，将来可能要面对真正的武圣，甚至至尊，他们又能做什么？
“老九，你不会是想一个人抗吧？”
星魂眼珠子一转，就猜到了萧凡的打算。
“这是我的家，我的国，我的责任。但你们不同……”
萧凡点零头，坦然道。
他看向师兄弟们，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情谊：“你们有你们的路，有你们的机缘。”
“古神遗地即将彻底开启，那里有成神的秘密，有打破武圣壁垒的契机。”
“你们应该去那里，去寻找属于你们的造化，去变得更强大。”
“而不是陪我困守在这方寸之地，浪费宝贵的时间和机缘。”
殿内一片寂静。
萧凌看着儿子挺直的脊梁，眼眶发热，心中既骄傲，又心疼。
他知道，儿子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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