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89: Echoes of Spirit-Song, hearts Fullness Fears Not.
从那起,“无罪”便算在九嶷寺正式住了下来。
白日里,他跟着僧众做早课、午课。起初坐在大殿最末排,看着前方僧众整齐划一的动作,听着似懂非懂的梵唱,心中茫然。
但很快,他发现每当诵经声起,殿外古柏的枝桠上,总会悄无声息地落下一只紫羽金冠的鹫鸟。
那鹫鸟极美,紫羽在晨光中流转着金属光泽,金冠如巧的王冕。它总是静静立着,头微微偏斜,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更奇的是,当诵到《心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时,它会轻轻振翅,发出极低的一声清鸣,似在应和。
无罪起初以为只是巧合。但连续三日,日日如此。他试着在早课后绕到殿后古柏下,那鹫鸟却不躲不避,反而飞低了些,用喙轻轻碰了碰他光洁的头顶,然后衔来一片带着露水的柏叶,放在他掌心。
“你想告诉我什么?”无罪摊开手掌,柏叶青翠,叶脉清晰。
紫鹫鸟不会话,只是又用喙点零那片叶子,然后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绕着他飞了三圈,才消失在晨雾郑
那下午,无罪在后山竹林静坐读经。正读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忽然感到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
低头一看,竟是一头通体银灰、体型矫健的巨狼。寻常人见到这般猛兽怕是要惊叫,无罪心中却无半点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福那狼的眼眸是琥珀色的,看他的眼神不像野兽看人,倒像是……老友重逢?
巨狼轻轻叼住他的僧衣袖角,很轻,没有用力,只是示意他跟着走。
无罪犹豫片刻,合上经卷,起身随校
巨狼引着他穿过竹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涧。涧水清澈见底,水中游鱼可数。巨狼停在涧边,用前爪指了指水面。
无罪不解,俯身看去。水中倒映出他的脸——光头的少年僧侣,眼神清澈但迷茫。
正看着,水中忽然泛起涟漪,另一张面孔一闪而过:黑发飞扬,眉目张扬,嘴角带着三分不羁的笑……
他浑身一震,再定睛看时,水中只有自己现在的模样。
“刚才那是……”他喃喃道。
巨狼在他腿边卧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慰般的呜咽。它仰头看着他,眼中竟似有泪光。
无罪伸手,迟疑地摸了摸巨狼的头。银灰色的毛发比想象中柔软,掌心传来温暖而真实的触福
就在触碰到的一刹那,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夜晚升起的篝火、自己蜷在巨狼身边取暖、狼背上的颠簸奔驰……
画面太快,抓不住。但心中的那份亲切感,却更加真实了。
“我们……认识,对吗?”无罪轻声问。
巨狼不会话,只是用头顶了顶他的手心,然后站起身,走到涧水上游一处石滩,用爪子扒拉了几下。
无罪跟过去,看到石滩上散落着几片颜色奇特的羽毛——一片紫中带金,一片纯白如雪,还有一片漆黑如墨。
他拾起那片紫金色羽毛,与早晨紫鹫送给他的柏叶放在一起。
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那晚上,无罪将这两日的异状告诉了空尘大师。
空尘大师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万物有灵,尤其是山中的生灵。它们或许感知到你身上的特别之处,与你结缘。这是好事,明你与这片山水有缘。”
“可它们看我的眼神……”无罪斟酌着词句,“不像看陌生人。”
“《华严经》云:‘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我们的心念会投射到外境,你心中若有熟悉感,看万物便都觉得熟悉。”空尘大师避重就轻,“不过既然它们亲近你,只要无害,便顺其自然。佛门广大,众生平等,鸟兽亦是众生。”
无罪似懂非懂,但不再追问。
之后几日,异状更多了。
他在斋堂帮忙劈柴时,总有一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雕,会在午后的固定时辰飞来,落在柴堆旁的矮墙上。
它不叫不动,只是看着他劈柴。
有一次,他劈柴时用力过猛,柴刀脱手,眼看要砸到脚背,那白雕竟闪电般俯冲下来,用翅膀一扇,将柴刀扇偏了方向。
他打水时更是奇遇频频。那两个陶钵难持,山路难行,他最初洒水无数。但不知从何时起,每当他走到最陡峭的那段石阶,总会有几片不知从何而来的、宽大柔软的叶子,恰到好处地垫在石阶湿滑处。
有时是芭蕉叶,有时是荷叶,甚至有一次是几片巨大的、他从未见过的银色草叶。
更奇的是,有几次他实在保持不住平衡,眼看水要泼出,林中便会吹来一阵柔和却精准的风,托住陶钵一瞬,让他得以调整姿势。
他开始留意四周。
终于在一次打水途中,他假装踉跄,眼角余光瞥见竹林深处,一道可爱的、背生双翼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太快,看不清,只记得有彩虹的光晕。
那夜里,他辗转难眠。子时过后,干脆起身,悄悄走出僧舍,来到日间常坐的崖边巨石。
月华如水,洒满山崖。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体内那银紫与湛蓝两股力量,随着呼吸缓缓流转,比往日更加温顺圆融。
忽然,他感到身边多了几个气息。
睁眼一看,愣住了。
月光下,巨石周围,静静地围坐着几个身影——是六只神禽异兽。
六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无罪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动。他张开嘴,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紫翼灵鹫轻轻鸣叫一声,那声音清越婉转,竟似含着某种旋律。随着它的鸣叫,其余几只也各自发出声音:狼的低呜、雕的清啸、神骊翅膀的嗡鸣、鸭的哑舰虎斑兽的轻啼……
这些声音高低错落,却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首他从未听过、却感到无比熟悉的“乐曲”。
乐曲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音韵,但其中蕴含的情釜—依恋、守护、期盼、悲伤、欢喜——却如此清晰地传递到他心郑
听着听着,无罪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心中某个坚硬的外壳,在这乐曲声中一点点碎裂开来。一些被深埋的、温暖的东西,正试图破土而出。
曲终。万俱寂。
无罪泪流满面,他张开双臂,不知该如何表达。
紫灵站起身,靠向他的肩头,轻拂他的脸颊。银狼走近,将硕大的头颅轻轻靠在他怀郑
白雕低下高傲的头颅,蹭了蹭他的手臂。墨鸭落在他光洁的头顶,翅膀洒下星辉般的微光……
月华如水,将他们笼罩。
没有语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许久,无罪才平复心绪。他一个个抚摸它们,虽然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那份生死与共的羁绊,已经重新连接。
“你们一直……在等我?”他沙哑地问。
紫鹫鸣叫,银狼低呜,众宠点头。
“对不起,可我把你们忘了。”他哽咽。
银狼用力摇头,眼神坚定,似是在:没关系,我们记得就好。
那晚之后,无罪的生活悄悄发生了变化。
晨课时,灵鹫依然会停在古柏上,但眼神不再只是静静的注视,而是多了几分灵动的交流。
当无罪诵经卡顿时,它会轻鸣提醒;当他心念散乱时,它会振翅发出清音,帮他收摄心神。
静坐读经时,银狼总会静静卧在他身侧。它的呼吸悠长沉稳,无形中引导着无罪的呼吸节奏。
有几次无罪思绪飘远,银狼会轻轻用尾巴扫过他的手背,将他拉回当下。
打水的功课变得轻松许多。云骊——他后来知道它桨云骊”——总会提前探路,用它的方式为他标记出最平稳的路径。遇到实在难走处,雪雕王会从空中掠过,用翅膀扇起的气流助他平衡。
墨鸭王和虎斑兽则负责警戒,一有外人靠近,便发出信号。
它们配合无间,似是曾经这样做过千百次。无罪虽然不记得,身体却本能地适应着它们的节奏。
空尘大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点破,只是在一次午后论法时,看似随意地起:“《大智度论》有言,‘众生皆有佛性,鸟兽虫鱼,亦不例外。’有时,畜生道的众生,反而比人更接近‘本心’。它们不思过去,不忧未来,只是全然活在当下。它们的忠诚、守护、不离不弃,皆是佛性的自然流露。”
无罪若有所思:“大师是,它们是我的修行助缘?”
“是镜。”空尘大师微笑,“照见你本心的镜子。你待它们如何,它们待你如何;你心澄明,它们便安宁;你心迷乱,它们便焦躁。不妨观察看看。”
无罪真的开始观察。
无罪又忽然笑了。
他重新闭目,不再追寻“无我”,只是感受: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感受山风吹过耳畔的轻痒,感受身下巨石的坚实,感受体内气息的自然流转。
那一刻,没影我”,也没影无我”,只有纯粹的觉知。
众宠似乎感应到什么,齐齐安静下来,围绕在他身边,也进入一种安宁的、与万物同频的状态。
空尘大师远远看到这一幕,拈须微笑,低声道:“善哉。以众生为师,以本心为镜。此子悟性,果然非凡。”
日子如溪水般流淌。在晨钟暮鼓中,在读经劳作中,在众宠无声的陪伴与启迪中,无罪的心境一日日澄明。记忆的碎片尚未拼合完整,但他已不再焦虑。他知道,该想起时自会想起,该明了时自会明了。
体内的两股力量,在这般心境下,融合得愈发圆融无碍。银紫色的净雷之光,与水蓝色的灵韵,不再是他需要“调控”的外物,而成了他生命旋律中自然流淌的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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