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65: Sanctuary No Refuge, point of No Return.
符元虽不明所以,但见对方罢手,也示意刘、伍二人后退,绳镖却未收回,仍在身前游弋,似毒蛇昂首。
“哼,特使倒是识时务!”符元冷笑,“我海花岛三万弟子皆在,护岛大阵已开,即便你能杀了我们几个,今日也休想生离春!”
出乎所有人意料,赤面特使对这番话恍若未闻。他死死盯着那支绳镖,又看向符元的脸,面具下的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你……你这绳镖……‘绳镖三现,追魂索命’……你是……‘赤面狐’?!”
最后三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符元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极复杂的神色——震惊、追忆、痛楚、无奈。他沉默三息,方才涩声道:“……三十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号。”
“果然是你!”红纹兽首声音激动!
“武朝京都外十里亭,你一人一镖,独战‘关东五鬼’,不仅护下了镖物,还顺手救下被掳的七名孩童!”青年眼中闪着狂热的光,“那一战,‘赤面狐’名动下!”话至此稍作停顿,他下意识第摸了摸覆在脸上的红纹兽首面具。但后面的话,是他在心中对自己得,“‘赤面狐’,你可知,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偶像!”
这……
海花岛众人皆愕然当场。谁能料想,这位煞气凛然、令人闻风丧胆的柳霙阁特使,竟对二岛主尘封的往事如数家珍,言之凿凿?
符元凝视着青年,目光中交织着深沉与怆然,良久,方化作一声喟叹:“少年意气,诚可贵也,然最易为歧途所误。我不解——你为何甘为柳元西这般人物驱使?”
“成大事者不拘节!”红纹兽首激动道,“柳尊主一统江湖,是为下苍生!那些冥顽不灵者,死不足惜!符前辈,你当年何等英雄,为何要甘心隐居这海岛?若你愿归附,我必向尊主力荐,许你客卿之位,重现昔日荣光!”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缓缓吟道:
“赤面狐踪隐沧海,锦衣何日再朝?”
这两句诗他吟得极慢,每个字都用尽全力。吟罢,他盯着符元,眼中尽是期盼:“符前辈,随我回山吧。柳尊主求贤若渴,必以上宾之礼相待。届时锦衣玉带,号令一方,岂不比在此做个海岛头领,强上千百倍?”
未等符元回答,图雅·阿茹娜轻轻一步踏出,来到红纹兽首身侧,低声道:“特使,莫忘使命。个人恩怨,容后再议。”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红纹兽首浑身一震。他眼中的狂热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片冰冷。
紧接着,他声音恢复之前的淡漠:“……符岛主,方才失态了。方才之言,还望三思。容你十日时间考虑,十日后,我再来听答复。”深深看了符元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转身便走。
人走了,话却在众人耳边回荡。十日之期,静候答复;其间深意,不言自明——若仍执迷不悟,休怪雷霆骤降,荡涤殆尽。
图雅·阿茹娜自然知道今日前来只是试探,并非强取豪夺。
见红纹兽首走远,她也朝符元微微颔首,红影一晃,已飘然离去。八名灰袍人紧随其后。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匆匆。
直到两艘黑船消失在海平面,海花岛众人才如梦初醒。
“二哥,这……”常韬看向符元,欲言又止。
符元望着厉枫消失的方向,良久不语。海风吹起他鬓角白发,这位昔年名动京华的“赤面狐”,此刻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传令全岛。”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所有在外船只、弟子,三日内必须回岛。开启护岛大阵,未得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转身,目光扫过七位岛主,扫过三百弟子,扫过整个海花岛:“十日后……便是决战之时。”
“可是二哥……”五岛主万祖低声道,“那红纹兽首既是你的崇拜者,或许可以……”
“没有或许。”符元打断他,眼中闪过痛色,“当他选择柳元西,追杀我儿时,便已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对了,挲门的人何时能到?”
关文贡赶忙回答,“二哥,最迟今夜便到。”
符元握紧手中绳镖,镖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好。等挲门的冉了,我们再作一番大动作……”
海浪依旧,一声声,拍打着礁石,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悲怆的前奏。
……
柳元西的“下共主”之梦,需要一座配得上其“命”的象征。于是在他登临山之巅、发布法旨后的第二个月,一道更残酷的命令通过药王谷和各地依附势力传遍下:
征发百万民夫,于山南麓龙首原,兴建“主宫”。
檄文称,此宫乃“镇守地气运、护佑苍生免遭幽冥之祸”的“万世基业”,需“举下之力,速成此功”。
但其真实用意,路人皆知——无非是柳元西个人权欲膨胀到极致,欲以一座空前绝后的宫殿,来具象化其“凌驾众生”的地位,并以繁重劳役进一步消耗、控制下民力,打断任何反抗的脊梁。
命令一下,各地江湖势力在冰渊堡武者或当地投靠势力的“监督”下,立刻化身最冷酷的爪牙。强征开始了。
武王朝,江南某地渔村。
河西铁剑庄庄主带着如狼似虎的打手和两名眼神冰冷的冰渊堡外围弟子,挨家砸门。
“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全部征发!敢藏匿者,以抗法旨论处,满门抄斩!”哭喊声、哀求声、呵斥声、撕打声响成一片。
家中的顶梁柱被铁链套走,只剩老弱妇孺瘫坐在地,望着一片狼藉的家和茫茫江水,眼中尽是绝望。征夫的名额甚至摊派到了丧偶的妇人、未成年的半大孩子头上,美其名曰“运送粮秣杂役”。
赤山国,山脚下山道。
一眼望不到头的民夫队伍,在皮鞭和刀剑的驱赶下,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山顶方向蠕动。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穿,在烈日或寒雨中留下一串串带血的脚印。
押解的头目和江湖武者就像对待牲畜,稍有迟缓便是一顿鞭挞,倒毙路旁者,就地草草掩埋,甚至曝尸荒野。
粮食供应时断时续,饿殍屡见不鲜。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在队伍中蔓延。
山之巅,狼神教总坛。
这里已成了一座巨大的人间地狱。数十万民夫在监工的呵斥下,开采巨大的山石,搬运沉重的木料,挖掘深广的地基。
工期紧迫至极,监工们挥舞着特制的、带有倒刺的长鞭,任何疲惫、失误或怨言都会招来毒打甚至当场格杀。石料场塌方、脚手架坠落、疾病流协…
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民夫死去,尸体被随意扔进附近的山沟。
原本水草丰美的山,如今被尘土、血汗和死亡的气息笼罩,怨气冲。
而宫殿的设计极尽奢华与宏大,融汇各国建筑风格之最,要求使用最珍贵的金丝楠木、汉白玉、琉璃瓦,甚至要求镶嵌宝石、绘制巨幅壁画、铸造巨大的“共主”金身雕像……
每一项要求,都意味着无数民夫的累累白骨和倾尽下的财富搜刮。
怒,始于人怨。
无数家庭破碎,田园荒芜,市井萧条。对柳元西及其爪牙的仇恨,如同地火,在民间疯狂滋长、蔓延。
茶肆酒坊中,开始流传各种隐晦的诅咒和悲愤的歌谣;荒郊野岭,偶尔出现股劫杀落单监工或征粮队的“山匪”;甚至有些被强征的民夫队伍,爆发了惨烈的暴动,虽然很快被血腥镇压,但那反抗的火星,已然溅出。
柳元西对这一切并非不知,但他毫不在意。在他眼中,凡人如蝼蚁,死伤皆数字。他甚至认为,这庞大的工程和残酷的镇压,正好可以进一步筛选、震慑下,将不驯服者提前暴露并清除。
他高居山,享受着各地进献的奇珍异宝,审阅着宫殿日益宏伟的图纸,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柳元西的“暴政”与野心,终于促使那些尚存实力与血性的王朝,放下了彼茨猜忌与旧怨,开始前所未有的秘密串联。
发起者:大武王朝皇帝武乾清。
这位曾在朝堂上力拒劝降的皇帝,内心深处从未忘记对海花少主的承诺,更无法忍受帝国尊严被柳元西践踏。他通过绝对可靠的心腹,如典签卫江鞘、飞羽骑杨大眼等人,向同样承受巨大压力的东莱国主尚顺义、羌王(仙师渠虽奉命整合三羌部落,但国内王族与部分贵族并未完全屈服)、升皇平江门以及聸耳王世子兮听,派出了密使。
当然,这一切,对于海宝儿而言,自是无从知晓。
九嶷寺的宁静,并未能完全隔绝外界的风暴。药王谷在整合江湖势力后,对各地“可能藏匿雷孽”的地点的排查也日益严密。
尽管空尘大师德高望重,九嶷寺地位特殊,但柳元西“务必见尸”的命令,仍让一些急于表功的爪牙将目光投向了这片佛门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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