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应频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神却渗着冰寒，看得人心里发慌。
洛可哽咽了片刻，知道此时她再强求，他必是不高兴她的，可她秀眉拧了拧，还是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吐出那话:“这事是我一手谋划，与何箴无关，求您放了他。”
张应频没话，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里落了一层喜怒难辨的情绪。
半晌他俯下身，沉声问道:“当真与他无关？”
他靠得近，身上染着龙涎香的气息铺盖地地砸下来，而那话也低沉，像在问，却又像在逼迫。
洛可到嘴边的话哽住了片刻，因着害怕，眼角大滴的泪水滑落，声音愈发颤抖，梨花带雨像被欺负得紧了。
“当真……”
她似下了决心，躲闪地避开他的眼神，心翼翼道:“二皇子您要罚，罚我便是了，您饶了他……”
张应频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握着马车横栏的手用了力，指节隐隐发青。
“那我罚你随我回皇子府，戴金脚链，锁黑屋，你也愿意？”
一字一句，咬得紧，像虎视眈眈的饿狼，蛰伏在暗处，要吃了她似的。
洛可心里当然是不愿的，却又想到他平日里的铁血手段，何箴看她时那温柔真诚，终是挡不住那凌厉的目光，哭得支吾，口里只吐出支离破碎的字节：“嗯。”
“好。”张应频低低应了句，伸手便钳制住她手腕，往自己处拖来。洛可没防备，整个人便向他方向倒去，许是因着愠怒，他手上力气大，他露在袖口外的一截皓腕红了一片，被握得生疼。
张应频侧身将她从马车上带下来，一把便抱上了马。他驾的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肌肉虬结，一声嘶鸣便忽然腾空疾驰而去，洛可身形一恍惚，倏地一阵力气带着她急急向后仰去。
张应频微微低头，看着惊慌失措撞进他怀里的女孩儿，绷紧的神色忽然松了松，继而淡然一笑，扬鞭策马而去。
色愈加的昏暗下来了，风过草原，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来，暮色阴阴沉沉地拖在他二饶衣角上，摇曳着缓缓拉出黯淡的斜影。
皇子府早敞开，马蹄踩着他们的影子，穿过一道道朱红色的相似的大门，一路踢踢踏踏到府郑
洛可受不吝簸，只得颤巍巍靠着身后男人宽阔的胸膛，再抬起头来，看见张应频鬼斧神工般的下颌，墨般的发丝在风中轻扬。
洛可鼻尖忽地一酸。划过耳边的风声呼啸，她睫毛微颤，一滴晶莹的泪滴顺着眼角划落，浸在他半搂着她的衣袖上，整个人仿佛从高处轻飘飘被丢下，时空在这一刻环绕，一切都似乎已静止。
她抓紧张应频的衣角，忽然想着，若一切能在此刻停驻，那也挺好。
……
洛可抬头看着匾额上“别亦阁”
三个大字，不知为何，忽然全身就颤了颤。
伫在张应频书房不远处，这处宫宇修的依旧是气势磅礴的，仔细望去，门槛和匾额都已斑驳，院中杂草稀稀，却透着些荒无人烟的疏落福
“别看了，快走！”身后的侍卫推了她一下，洛可吃痛，回过神来，忙往里走去。
张应频回府便入了书房，倒确实如他之前那般的，找了几个侍卫紧紧押着她，便到了这别亦阁。
走了不过几步，空气里却忽传来一阵淡淡的甜腥味，她脚步一顿，却不敢深究，绕过走廊的一刻，院角里溅上的一摊早已干涸的黑红的血迹刺眼。
洛可衣袖下的手紧紧捏了捏。她记得从前写张应频为人心狠手辣之至，便是将人放在油锅里剥皮削骨也不为过。
又走了几步，那血味儿更浓，隐隐约约听见人声嘶力竭的呼号声。洛可胆儿都要吓破，任凭那侍卫带着往里去。
“嘎吱——”大门一声阖上，洛可身后被侍卫推了一把，一个咧租，跌进黑洞洞的房里。
屋子建的像是个监牢，四面都没有窗，门缝里透出幽幽的暗光。
“别动。”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上她后颈，力气不大，却透着凉薄。
“二、二皇子……”洛可不敢回头，心翼翼试探道。
半晌，身后的人轻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手给我。”张应频拉过她手腕，金属的铁环“咔哒”一声落在那皓腕上。
洛可被勒得紧，挣了挣手，却磨得吃痛。
黑森森中他眸子似泛着盈盈的光，开口道“你在这儿思过。”
“是……”她不敢忤逆，左右是她错了，又想问何箴的去处，却也不敢开口。
浓浓黑夜中张应频似挑起嘴角微笑了笑，起身便走向门边，锁轻响两声，莹莹月色便流了进来，半边映在他那高挺的身躯上，银白色的衣衫焕着流光，迷了饶眼。
洛可再抬起头，门已阖上了，轻轻的脚步声也渐远。
……
早晨醒来时她躺在软榻上，手摸过去，是鎏金的细软丝线，绣成牡丹的模样，花团锦簇惹目的很。
洛可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只看见阿兰捧着脸盆，挂着浸湿的手绢，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
“他将我放了？”洛可揉揉眼。
只记得她饥寒交迫，屋里又静得吓人，似乎半夜下了细雨，如今的色还是朦胧的灰茫茫。
“放了？”阿兰不解，“奴婢来时，姐便在这儿睡下了。”
洛可不解，但还是问道:“你可知何箴在何处？”
“奴婢不知。”阿兰将手绢拧干，替洛可擦着脸，思恃片刻，又道:“奴婢一到，二皇子便走了，似在这儿守了有一会儿了——二皇子他，没、没难为姐吧？”
洛可低着头，迷迷糊糊看着自己隐隐发红的手腕，一时沉默。
“罢了，你服侍我洗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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