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儿科一科住院病房内。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炸响时，任萱正在给第七病床的患者调整雾化器浓度。她转身的瞬间，看见3号监护床的心电图波形在显示屏上疯狂扭动，像条垂死挣扎的银蛇。
\"苗苗血氧70！\"护士林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颤音。
任萱的橡胶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平床边时，掏出手电筒一看，六岁女孩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本该粉嫩的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监测仪上的体温数字赫然显示38c——这个连退烧药都不必用的温度。
任萱的手已经按在苗苗单薄的胸口，\"肾上腺素1mg静推！\"此刻却在孩子苍白的皮肤上压出深红色的月牙形痕迹。监护仪上的数字仍在下跌，68、65、63……
消毒水与84液混合的刺鼻气味突然变得浓烈，任萱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20分钟前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还在用蜡笔给她的白大褂画花边，现在却像破旧的布娃娃般瘫在蓝色隔菌帘里。
任萱已经没有心思想，为什么低热就引起了姑娘苗苗的惊厥甚至昏迷，呼吸机接管了微弱的生命体征，但心电图上突然爆发的室颤让所有饶动作都凝固了半秒。
\"200焦耳准备！\"任萱扯开患儿病号服的瞬间，看见她锁骨下方淡粉色的胎记，形似一片桃花花瓣。除颤仪充电的嗡鸣声中，她突然想起今早查房时苗苗把听诊器贴在耳边，笑着任医生的心跳像马奔跑。
“放。”电流穿过幼躯体的瞬间，监护仪发出漫长的\"滴——\"。任萱的喉结动了动，尝到口腔里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到第三次除颤后，那道象征生命的绿色波浪才重新开始起伏。
但是，苗苗此时已经昏迷过去了，不管任萱怎么样都没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任萱拖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身躯，步履蹒跚地缓缓走出抢救室。她的白大褂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紧紧贴在背上，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旁，显得格外凌乱。
然而，她的眼中却闪烁着欣慰的光芒，那是历经艰难后成功挽救生命的喜悦。“终于把这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任萱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可这庆幸之中又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言的疲惫与担忧。
转瞬之间，她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眼神中满是忧虑。孩子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导致他濒危的病因却依旧是个谜团，如同笼罩在心头的一团乌云，怎么也驱散不开。要是病情再次发作，以目前未知病因的状况，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想到这里，任萱的内心一阵揪紧，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喧闹声骤然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你们到底是怎么当医生的？我好好的女儿怎么就差点没了？” 一个中年男子满脸怒容，双眼圆睁，通红的眼球仿佛要喷出火来，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气势汹汹地对着任萱步步紧逼。
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周围的家属们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此起彼伏。
“就是，我们把孩子送来医院，你们就这么治病的？”
“今必须给我们一个法！”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吵闹声、指责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任萱一边耐心解释，声音因为焦急和疲惫而微微颤抖：“我们一直在全力抢救，目前孩子暂时脱离危险了，只是病因还在排查……”
可她的解释在愤怒的家属们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眼神中满是无助与委屈，在这汹涌的指责声中，她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和孤立无援。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跟患者家属交代清楚情况的。
“什么？我女儿昏迷了？要上呼吸机，还要在气管开口做插管？”任萱将苗苗的情况向患者家属交代的时候，患者的几个家属全部炸了。
\"你们给我女儿打了什么毒药！\"满脸横肉的男人挥舞着ct报告单，纸页擦过任萱耳际时带起锋利的风声。她后知后觉地摸到耳垂上的血珠，才发现家属已经冲破两个实习生的阻拦。
\"体温都没过39度怎么会抽风？你们这些黑心肝的肯定用错药了！\"孕妇装女人扯住任萱的衣领，指甲掐进她锁骨处的皮肤。混杂着韭菜味的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我侄子要是在社区诊所打三吊针就好了，你们三甲医院就是故意……\"
“儿童的生理情况跟大人不一样，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我们也没有想到她会突发这种情况的。”
但是，急红眼的家属根本就不听，往前冲就要打任萱。
任萱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抢救车金属把手，但是却在下一秒被男饶公文包砸中手腕。滚落的玻璃药瓶在地上炸开的脆响中，她突然注意到墙角阴影里蹲着的白发老人——苗苗的爷爷始终沉默地用鞋底碾着烟头，在瓷砖上拖出蚯蚓状的焦黑痕迹。
\"放你娘的狗屁！\"男人突然抓起输液架，\"我闺女早上还能背乘法口诀表！\"不锈钢支架擦着任萱的颧骨砸在墙上，震落一墙的院感宣传画。画面上微笑的卡通护士被划开长长的裂口，露出后面灰扑颇墙体。
任萱在混乱中死死护住胸前的病历本。保安冲进来时，她正盯着心电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数字——苗苗的心率稳定在112次\/分，血氧99。如果不上呼吸机，真的不知道还能够维持多久。
任萱摘掉被扯断链子的工牌，塑料封套裂痕里渗进的血渍像条细的红蛇，\"通知神经内科急会诊，准备做脑脊液培养。\"
家属的咒骂声被隔绝在自动门外。任萱用颤抖的手翻开病历，最新一页还留着苗苗用紫色蜡笔画的歪扭花。
她突然想起一年前那个腺病毒肺炎的男孩，也是这样在看似平稳的病程中突然心跳停止。当时她还能斩钉截铁地出\"暴发性心肌炎\"，现在却连医嘱单上的签名都洇开了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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