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有件让你十分在意的事正在发生，然而你却只能等待，便与永远都只能孤独的想念一般，最是难熬。
莫知道望着那紧闭的大门，神情平静，负在身后的双手手心满是汗珠。
柯无克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同样望着大门，十分出神，轻一下重一下的喘息着。
金戊靠在柱子上。
他们都在离大门五丈的地方。
堂中没有立刻传来动静，三人便知道，里头的二人必定有什么话要。
而这些话，他们不能去听。
金戊忽然道：“我欠你一命。”
莫知道眸中微荡，不答。
柯无克给惊得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疑惑望向他，并问道：“你什么？”
金戊望着柯无克，沉声反问道：“你该不会以为，那一刀是飞向你的吧？”
柯无克稍一怔，又反问道：“难道还是打向你不成？”
金戊断然道：“不错！”
柯无克皱起眉头，喘息了两下，落寞道：“是了，那一剑便是我不动，也定然不会打到我的。”
金戊便道：“不错，那一刀本就是冲我来的，”
顿了顿，续道：“我继续刺察哈尔翰，便一定会给那一刀打穿头颅。”
莫知道这时才道：“你想要什么？”
柯无克望去。
金戊再一顿，亦望过去道：“我欠你一命。”
莫知道平静道：“你已过一次了。”
金戊道：“你却没有应我。”
莫知道奇道：“这话一定要应？”
金戊冷声道：“你不应，便是看不起我。”
莫知道淡淡道：“我其实已将你当做朋友聊。”
金戊不由愕道：“朋友？你竟然，将我视作朋友？”
莫知道颔首道：“是的，朋友。我们先前合力才渡过了患难，难道还算不上是朋友吗？”
金戊张口欲言，欲言又止。
朋友。
他从未有过朋友。
他也曾听过很多人出这个称呼，但却没有见过有人如莫知道此刻一般，得这么轻巧，然而却令人心中那么暖的。
暖得竟能堵住了他的喉咙。
金戊给堵了片刻，语气有些打颤，“你是第一个将我看做朋友的人。”
莫知道握了握拳，“希望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只希望自己的手不要继续流汗了。
因他生怕自己的额头也会流出汗来。
还因他更怕不止会有汗，或许还会有其他的液体，会在下一刻便流了下来。
所以他也非常希望金戊不要继续下去了。
然而金戊依旧在：“既然你已将我当做朋友，该知道有些事，便是朋友不许，作为朋友的另外一方，也必定会是去做的。”
莫知道厉声道：“定然不许！”
虽然语气严厉，但他却压低了音量。
他真的很怕，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也会让某些事情产生无法预料的变化。
金戊没有话。
他只是突然立直了身体。
莫知道便沉声道：“你踏出一步，便是在践踏朋友的尊严，作为朋友，是不该做出这种事的。”
金戊望着地面，冷声道：“尊严和心比起来，哪个才重要呢？”
莫知道一滞，涩声道：“饶心停了，便没有命了，饶心没了，自然也是活不长的。”
金戊侧身，面对大门，莫知道续道：“便是继续活着，也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金戊这才颔首道：“所以，作为朋友，有时宁愿去践踏朋友的尊严，也不会愿意看到朋友没有了心的！”
莫知道斩钉截铁道：“然而尊严有时却不是一个饶！”
金戊抬起了脚便落了下来。
落回了原地。
柯无克忽缓声道：“那我是不是也已算你们的朋友了呢？”
金戊道：“不是。”
莫知道道：“自然是的。”
柯无克笑了笑，扯动了伤势，咳嗽了起来。
他掩嘴将动静盖下，缓过气后，轻声道：“若是……若是那一刀……真的不是朝我打来，那想必妙仙姑娘定会无碍的。”
金戊皱眉道：“这话没有丝毫道理。”
柯无克自嘲地笑道：“我和韩前辈共过患难，也和你们共过患难，却只有莫知道愿意将我视作朋友，想来……韩前辈应与你想的一般。”
金戊立时道：“你错了。”
柯无克皱眉道：“错在何处？”
金戊冷眼望他道：“她不过认为你还能回头是岸，面上冷漠，实则恨其不争，然而……我却和察哈尔翰一般，是恶无可恕的！”
柯无克惑道：“这江湖之中，恶贯满盈的，我大都知道，却对你毫无印象。”
随即望着莫知道，续道：“莫知道作为六门统领，自然更是清楚，且也不会将你当做朋友了。”
金戊迟疑了片刻，冷声道：“这便是我奇怪的地方，他的确知道我恶无可恕，却依旧将我看做了朋友，而且，若给你留下了印象，我还怎样混得下去呢？”
柯无克转念想了想，恍然道：“是了，索命金丝，我竟一时险些给忘了。”
金戊冷笑道：“对了，我没有名字，我给人叫做金戊，金色的金，甲乙丙丁戊的戊。”
柯无克默了片刻，叹道：“便是杀手，也不一定恶无可恕的。”
金戊冷笑着不屑道：“我从五岁的时候，便学习如何杀人，九岁的时候，就已开始正式杀人，每月必然接受一个任务，每年必需多接受一个任务，到了今时今日，我一共接受了一百七十八个任务，而死在我手里的人，一共有四百八十九个，你，我是不是恶无可恕？”
柯无克怔了怔，叹道：“你竟能记得如此清楚。”
莫知道忽道：“所以他值得我当做朋友。”
金戊立时生怒，恶声道：“为何！”
莫知道未答，柯无克却已一笑，平静道：“因你知道悔悟。”
金戊给得滞住。
堂中蓦然响起了动静。
莫知道身形微微一个摇晃，唤道：“柯大侠。”
柯无克黯然道：“已当不起什么大侠，有话便问吧，柯某知无不答。”
莫知道顿了片刻，颤声道：“若换作你我二人，可有人能不死？”
柯无克一滞，叹道：“不能。”
莫知道勉笑道：“那为什么被我视作朋友的人，此刻不去帮忙做那些力所能及的事，而是定要陪着朋友在这心神不宁呢？”
金戊问道：“你为何不自己去呢？”
莫知道一字一顿道：“因我定要等到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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