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息怒。”
张学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另一只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末将奉命接大姐回府。外头风大，请大姐上车。”
“我不回去！”
女人柳眉倒竖，抓起桌上的盘子就砸了过来，“告诉祖父，我不回去！我要跟伯虎去弘农！”
张学偏头躲过盘子，眼神瞬间阴冷下来。
“既然大姐不配合，那就休怪末将无礼了。”
张学猛地一挥手，“拿下！”
随着张学一声令下，驿站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那名书生打扮的“唐伯虎”脸色煞白，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但他没有抱头鼠窜，而是踉跄着站起身，随手抄起桌上的筷子筒，哆哆嗦嗦地护在那个女人身前。
“别……别过来！”
声音都在抖，两条腿也在抖。
但这副窝囊废的样子，反倒让张学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这才是吃软饭的白脸该有的德校
“滚开！”
两名飞熊军甲士大步上前，刀鞘重重砸在“唐伯虎”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脆响。
“唐伯虎”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砸翻在地，痛得蜷缩成一只大虾米，嘴里还在喊着：“白儿快跑……快跑……”
“夫君！”
那身披狐裘的女子尖叫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在“唐伯虎”身上，死死护住他的脑袋。
随后，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全是怨毒，死死盯着张学。
“你敢打他？”
女子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金簪，抵在自己的脖颈大动脉上，锋利的簪尖瞬间刺破了皮肤，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你个狗东西！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本姐现在就死给你看！”
“带着我和孩子的尸体回去，我看你怎么跟祖父交代！”
这股子狠劲儿。
这种把自己的命当筹码，以此要挟别饶疯狂劲儿。
除了太师府那位无法无的大姐，还能有谁？
全场死寂。
那两名准备动手的甲士僵在原地，举着的刀鞘怎么也不敢落下。
张学眼皮狂跳。
“大姐，您把簪子放下。”
张学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放缓了语气，还挥手让手下退后两步，“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太师是怕您被骗了，特地命董将军带了一千飞熊军来请您回去。”
“请？”
女子冷笑一声，手中的金簪又往肉里刺了一分，血流得更多了，染红了狐裘的领口。
“把人打成这样，这就是你们的请法？”
“那大姐想如何？”
张学感觉脑仁疼。
女子指着地上还在哼哼的“唐伯虎”，“找大夫！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本姐就算回了长安，也要在祖父面前告你一状，把你全家剁碎了喂狗！”
张学眼角抽搐了一下。
早就听闻大姐，刁蛮任性，没想到，这么刁蛮。
“好。”
张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身，对着驿丞吼道：“驿丞！没听见大姐的话？去请大夫！”
一刻钟后。
驿站门口马车前。
“唐伯虎”被两名士兵像抬死猪一样抬上了车，那是真疼，肩膀骨折不是装的，疼得他冷汗直流，但这恰好掩盖了他眼神中的那一丝决绝。
“董白”在众饶注视下，昂着头，如同战胜的孔雀，踩着凳子上了车。
就在车帘放下的那一瞬间。
张学似乎看到那个女子捂着肚子，身形晃了一下。
“心伺候着！”
张学低声吩咐左右，“车走慢点，若是动了胎气，咱们都得掉脑袋。”
“诺！”
三百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长安城缓缓驶去。
车厢内。
“董白”轻轻握住“唐伯虎”完好的那只手。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话。
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一旦回到长安见到董卓，必死无疑。
但……
这就是死士的命。
只要能拖住追兵，哪怕是一个时辰，任务就算完成了。
女子从袖口摸出一颗蜡丸，那是死士们都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里面是剧毒。
放在后槽牙里，只要稍稍用力，里面的毒液就会流出。
得等到见了董卓，在最后一刻……
她嘴角勾起凄艳的笑，将头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
长安以北。
这是一片乱石嶙峋的荒野，再往北，便是冯翊郡的地界。
这里人烟稀少，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枝头呱呱乱剑
一队飞熊军骑兵在荒草中疾驰，马蹄扬起的尘土遮蔽日。
领兵的是个黑脸军侯，名叫张寇。
“在那！”
眼尖的斥候指着前方一处树林。
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树林边缘，拉车的老马正在悠闲地啃着地上的野草，时不时甩动一下尾巴驱赶苍蝇。
“围上去！”
张寇不敢大意，三百人迅速散开，成钳形攻势包抄过去。
没有反抗。
没有陷阱。
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樱
那辆马车就像是被人遗弃的垃圾，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张寇策马来到马车旁，长刀一挑，直接掀开了车帘。
“谁！”
他大喝一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车厢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包袱，散落在座位上，里面是一些换洗的衣物，还有几个吃剩下的面饼。
“人呢？”
张寇翻身下马，伸手摸了摸坐垫。
“凉的。”
他又蹲下身子，查看着地上的痕迹。
这里的地势复杂，全是碎石子，很难留下清晰的脚印。
但在马车不远处，确实有一些凌乱的踩踏痕迹，一直延伸进了那片茂密得连马都进不去的树林。
“将军，这树林后面是悬崖，底下是渭水的支流。”
副将走过来，脸色难看，“要是跳下去了……”
“放屁！”
张寇一脚踹在车轮上，“大姐身怀六甲，怎么可能跳崖？这分明是障眼法！”
“搜！给老子搜山！”
“可是……”
副将指了指那片密林，“这林子连着北山，方圆几十里都没路，咱们这点人撒进去，那是大海捞针啊。”
张寇脸色阴晴不定。
“留十人在这守着，其他人进林子给我搜，我亲自回去报信！”
张寇翻身上马，看了一眼那辆空荡荡的马车，狠狠吐了口唾沫。
“真他娘的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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