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在山坳里碎成冰碴，土地庙残破的飞檐挑着半轮血月，瓦当上斑驳的獠牙饕餮纹在月光下沁出青黑色黏液，方衍蹲坐在倾斜的屋脊上，指尖摩挲着地书残页边缘的焦痕，那些被雷火灼烧的裂口里渗出细若游丝的混沌气，顺着掌纹渗入血脉时激起细微的刺痛，东南方向传来窸窣碎响，二十七具人形轮廓正以扭曲的姿势贴地爬行，月光淌过他们皲裂的皮肤，映出皮下蠕动的建木根须，最前方的老妪脖颈拧转一百八十度，浑浊眼球里开满细的曼陀罗花，苏蝉单膝跪在香案前将冰魄镜倒扣，镜面寒光扫过供桌裂缝里滋生的青苔，那些苔藓瞬间冻结成冰晶粉末，飘散时折射出木魈脊柱处暴突的骨刺，\"戌时三刻开始异变的酿醋匠刘老汉，左肩胛骨已经木化\"，她话音未落，老妪佝偻的脊背突然爆出竹节炸裂般的脆响，枯槁手掌撕开夜雾，指甲暴长成三尺木刺直取方衍咽喉，石灵傀儡横身格挡时青铜装甲擦出暗红火星，飞溅的火星落地竟生出细的荆棘芽，转瞬便织成带刺的罗网缠向方衍脚踝，方衍旋身掷出紫电珠，雷光在木魈群中炸开炫目电弧，老妪胸腔应声破裂，拳头大的树瘤核心裹着腥臭汁液滚落，傀儡张开金属巨口将其吞噬，喉管里传出黏腻的吞咽声，掌心妖藤瞬间暴长数倍，藤蔓尖端突刺出森白獠牙，将两个木魈钉在庙墙之上，青砖缝隙里渗出的黑血竟在墙面上勾勒出建木图腾，\"留活核！\"苏蝉挥剑斩断缠向供桌的藤蔓，剑锋触及木魈脖颈处青色木纹时激出冰晶爆裂声，被钉住的木魈突然张口吐出带刺花苞，那些花苞在墙面炸开成血管状的凸起，眨眼间整面照壁爬满虬结的木质脉络，如同巨树年轮般向内收缩，方衍正欲操控傀儡结阵，右腿突然传来钻心剧痛——本该受控的妖藤竟反噬刺穿胫骨，暗红血液顺着藤蔓倒流进傀儡核心，木质喉管里溢出孩童呜咽：\"爹爹...洪浪要来了...\"这分明是二十年前幼弟溺亡前的哭喊，方衍瞳孔骤缩，恍惚间又见暴雨夜父亲用脊背抵住坍塌的房梁，襁褓中的弟弟被塞进自己怀里，冰凉的江水却从门缝倒灌而入，\"醒神！\"苏蝉的冰魄剑斩断妖藤，断口喷出的黑液溅在地书残页上，将\"地脉\"二字腐蚀成蜂窝状的孔洞，五色石突然自发悬空，石面裂纹渗出黑色黏液，在空中拼出建木母根深处的诡谲画面——两枚灰白石块嵌在盘根错节的树芯里，表面残留着女娲捏土造人时的指纹，正与方衍体内的伪盘古骨产生共鸣，土地庙门柱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轰然倒塌，最后三个木魈身体扭曲成麻花状，脊柱处爆出的建木根须迎风见长，末端裂开成无数吸盘状的嘴，傀儡胸甲\"咔嚓\"裂开第三只碧绿树瞳，枝条缠住苏蝉腰肢将她甩向半空，月光照见少女后颈浮现的西王母金印，那些咒文在接触到建木妖气时突然暴长成锁链，将她四肢拽成\"大\"字形悬在血月之下，方衍强忍经脉撕裂之痛催动紫电珠，雷光却顺着妖藤倒流，将苏蝉左肩灼出焦黑伤口，金血滴落的刹那，暴走的木魈突然集体跪伏，血色曼陀罗破土绽放，每片花瓣都映着不同时空的残影——有时是玄女被西王母剜心的血腥场面，有时是建木根系贯穿九州的末日图景，最中央的花蕊里蜷缩着婴儿状的混沌灵体，苏蝉咬破指尖凌空绘出冰魄符，符咒触及曼陀罗的瞬间，整座土地庙地砖如活物般翻涌，青石基座炸裂时迸射的碎块在半空凝成星斗图案，尘烟中升起的青铜匣表面饕餮纹突然游动，与方衍掌心血痕共鸣震颤，匣缝溢出的星辉雾气里，归墟海眼的星图正在重组，某个闪烁的红点正与苏蝉心口冰晶遥相呼应，傀儡突然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啸，木质面孔浮现方衍幼弟的五官：\"哥哥，建木我们都是女娲的罪...\"话未完，数条建木枝条破土而出，将整个村庄裹成茧状，茧壁上凸起无数人脸状的瘤节，方衍的五色石触及茧壁，石面女娲补纹突然活化，与青铜匣表面浮现的共工殄文交织成血色锁链，苏蝉拽着方衍滚下祭台时，傀儡掌心暴长的荆棘刺穿她臂，金血溅在青铜匣上，饕餮双目突然睁开，星辉雾气凝成十二道锁链缠住暴走傀儡，地脉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七十二峰同时震颤，惊起的夜枭撞上无形屏障，羽翼在血月下碎成冰渣，方衍抱起昏迷的苏蝉跃出庙门，少女袖中滑落的玄女帛带突然缠住他手腕，帛带末端绣着的昆仑云纹正渗出血珠，身后传来幼弟最后的呜咽：\"...罪的容器\"，茧状村庄轰然炸裂，飞溅的木屑中，那尊土地神像的残躯里嵌着半截青铜残片，饕餮纹在月光下化作蛇钻入方衍袖中，残片上\"息壤\"二字的刻痕深处，一缕混沌气正顺着血管游向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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