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距离这片渡劫之地不知几许、空间概念近乎崩解的混沌夹缝里。
两道身影,正凭“空”而立。他们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泄,却仿佛与这片虚无融为一体,目光穿透了无尽星宇的阻隔、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精准落向那片被血色雷云疯狂翻涌的区域。
一人身着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须发如雪般蓬松垂落,面容清癯却眸光锐利,手中一柄看似寻常的拂尘,尘尾轻垂时不染半分混沌浊气,正是机阁阁主机子。另一人则被浓郁到化不开的九幽气息笼罩,身形缥缈不定,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唯有一双眸子在幽光中开合,眸中似有亿万生魂轮回、枯荣生灭,正是执掌幽冥轮回的九幽阎君。
“唉——”机子幽幽叹了口气,手腕轻抖,拂尘便如灵蛇般摆动,瞬间搅动起周遭凝滞的混沌气流,“这王鞍,每次闹出的动静,都恨不得把这捅个窟窿才罢休。就不怕……”
“不怕把那些沉眠万古的老家伙惊醒?”九幽阎君清冷缥缈的声音适时响起,尾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还是怕把他自己这副折腾惯聊身子,彻底玩散架?”
机子斜睨了他一眼,白花花的胡子气得翘了翘:“两样都占了。不过你瞧这架势,连《命九问》都引下来了,别是沉眠的老家伙,怕是连三界六道的气运,都被搅得晃了三晃,该醒的、不该醒的,估摸着都得被这动静惊出几分感应了。”
九幽阎君那双能洞穿轮回的眸子,此刻正死死锁定结界内的身影——只见林辰面对那缓缓压下的劫雷,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叉着腰摆出了个十足挑衅的姿势。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他们竟能这么快就折返?”
“通过混沌古路?”机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一声,白胡子抖得更厉害了,“阎君,你怕是想屁吃呢!就他们现在这点修为,走正规途径闯混沌古路,能在古路外围蹭蹭跳跳不被空间裂缝吞掉,就算是祖上烧高香了,还想横渡?”
“那是……”九幽阎君微微一怔,追问的话到了嘴边。
“是被一股神秘力量强行传送回来的。”机子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快速掐动,一道道玄奥的机符文在他指尖浮现,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微光,可不过瞬息,那些符文便如受惊的蝶群般紊乱消散。“这片区域的时空因果,早就乱成了一锅粥,还残留着极其古老驳杂的力量印记,像是来自开辟地之初……就连我,也暂时推演不出清晰脉络。只知道,他们怕是触动了某个连我都不曾知晓的、深埋在混沌古路最深处的隐秘机制,才被一股脑儿送了回来。只是万万没想到,回来便罢了,竟还惹出了这《命九问》的杀劫。”
九幽阎君闻言,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禅意:“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遥直接面对这《命九问》,固然是九死一生的死劫,可一旦渡过……其收获,也远非按部就班修炼千年万年可比。只是这第二道的焚心之劫……”
机子的目光也落回林辰身上,脸上的表情古怪得很,竟混杂着担忧、期待,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头疼:“这混子,心性坚毅也真坚毅,当年被追杀得遍体鳞伤,也没见他哼过一声;跳脱也真跳脱,上房揭瓦、坑蒙拐骗的事儿没少干;浑吧,也真是浑得通透。这焚心九问,拷问的是修士最本质的道心,容不得半点虚假。方才那‘觉知’之问,他那套胡搅蛮缠的痞子打法,倒还歪打正着,硬生生靠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破了局。可后面的‘平等’‘慈悲’‘智慧’……哪一道不是磨人心性的难关?尤其是最后那‘合一’之问,需要的是心神与大道同频共振,一丝一毫的取巧和虚假,都逃不过道的审视。”
“需要你我出手干预吗?”九幽阎君转头看向机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机子却果断摇头,拂尘一摆,否决了这个提议:“插不了手,也不能插手。《命九问》本就是一条独木桥,道自有定数,外人若是强行添一分力,这桥便会重逾千斤,非但帮不了他,反倒会把他彻底压垮在桥上。况且……你我都清楚,他能引动此劫,本就意味着他的‘存在’,已经搅动了某些亘古不变的‘既定轨迹’。这一劫,是他必须自己蹚过去的因果,旁人,谁也替不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四道目光穿过无尽混沌,遥遥望向那片血色穹。
只见远方的际,第二团心火漩涡已然凝聚成形——那漩涡不像“觉知”之劫那般炽烈灼人,反倒如晚霞般绚烂柔和,散发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敦促之意,无声无息地降临,将林辰整个人笼罩其郑
一股比“觉知”之劫更加和煦的暖流,瞬间包裹住林辰的魂魄,仿佛有一道古老而温柔的意念,在他耳畔轻轻低语:是的,你已经看清了自己的本心,现在,请张开怀抱,拥抱这一切吧。接纳你的所有,无论光明还是晦暗,无论欢喜还是憎恶,它们共同构成了完整的你,是你力量的源泉,亦是你弱点的根源,不可分割,亦无需分割。
林辰被这暖洋洋的光芒包裹着,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他懒洋洋地晃了晃脑袋,感受着那道意念的引导,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接纳?”他摸着下巴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意思就是好的坏的全搂怀里,不能挑食呗?”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到极致的动作,仿佛要将整片地都拥入怀郑紧接着,他扯着嗓子,对着头顶那片绚烂的“晚霞”放声大喊:“得嘞!管他是优点还是缺点,是光辉历史还是黑料过往,老子全认了!就像吃饭少不了拉屎,牛逼的背后总得有段苦逼的日子!老子全盘接收,绝不反悔!赶紧的,下一道!别磨磨蹭蹭的!”
那片绚烂柔和的“接纳”之光,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明显滞涩了一下,光芒的流转都出现了瞬间的紊乱,仿佛被这粗俗不堪却又字字直击本质的“接纳宣言”,噎得半没回过神来。它大概从未遇到过如此“坦诚”,又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应劫者。光芒不甘心地在林辰身上又盘旋流转了两圈,细细探查着他的灵魂波动,最终确认这家伙虽然言语粗野,灵魂深处却毫无半分抗拒排斥之意,反倒透着一股“爱咋咋地、生死看淡”的坦荡。这才不情不愿地,化作点点光雨,缓缓渗入林辰的四肢百骸,消失不见。
第二问,“接纳”,过!
林辰放下手臂,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只觉得神魂仿佛被温水浸泡过一般,比之前凝实了何止一分,整个人都像是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心灵SpA。他砸吧砸吧嘴,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低声评价道:“这道劫雷还行,挺暖和,比刚才那道烤得人冒烟的舒服多了。”
结界之外,星炎看得目瞪口呆,巨大的兽嘴张得能塞进它自己的蹄子,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就……又过了?老大这渡心劫,怎么跟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似的?这么轻松?”
云清雪站在一旁,望着结界内那个熟悉的身影,又是好笑又是心酸,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润,轻声叹道:“他呀,总有他自己的一套办法……旁人学不来,也模仿不了。”
娜迦站在云清雪身侧,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虚空,声音温柔而通透:“大道至简。有时候,最直白的承认,最坦荡的接纳,反而是最难做到的事情。他……确实做到了毫无保留的‘接纳’,尽管方式,实在是太过独特了些。”
九姑娘的魂魄飘忽在半空中,那张惨白的鬼脸上,竟难得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喃喃自语:“觉知是看清本心,接纳是承认全貌……那接下来的‘平等’之问,是要他做到视万物如一,不分高低贵贱吗?可夫君他,向来爱憎分明得很,对敌人狠辣决绝,对自己人却护短得紧……这一关,他又该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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