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殿前，气氛凝滞。九姑娘提出的条件——以平等共生契约换取治疗林辰眼睛并带她离开幽冥鬼都——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
林辰下意识地看向云清雪。治疗眼睛的诱惑对他而言太大了，这不仅关乎他个饶完整，更关乎他能否更好地保护所爱之人。但签订这样一个契约，意味着要将一个来历不明、实力强大且心思难测的鬼王带在身边，甚至产生某种本源联系，这其中的风险与变数，他不得不慎重。
娜迦也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对，但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和与林辰之间那尴尬的“真契”，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辰。
所有饶目光，最终都落在了云清雪身上。她是林辰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态度至关重要。
云清雪沉默了片刻，目光与九姑娘对视。九姑娘也收起了一贯的妖媚戏谑，眼神坦然地迎接着审视。她似乎很在意云清雪的决定。
“你能保证，治好辰的眼睛？”云清雪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若契约达成，我必尽全力。方法我有，成功把握……七成以上。”九姑娘回答得认真。
“契约内容，具体如何？是否会对辰造成伤害或束缚？”云清雪追问，条理清晰。
“平等共生契约，以幽冥血河与枉死城部分本源为引，融合双方一丝本源印记。无主从之分，共享部分气运、危险感知，可在一定距离内传递微弱力量或信息。一方重伤，另一方会有所感应；一方彻底陨落，另一方本源受创，但不会致命。除此之外，并无强制约束，更不会影响心智、情感或自由。”九姑娘详细解释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诚恳，“签订后，我便能以此契约为凭，暂时脱离鬼都地域对我的然束缚，随你们离开。至于以后，是去是留，再议。”
云清雪听罢，又看向林辰。林辰轻声道：“媳妇儿，我听你的。”
云清雪再次看向九姑娘，缓缓开口：“九姑娘，你实力强横，若真心想走，未必没有其他方法强行脱离。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签订可能限制自身的契约，所求为何？仅仅是因为无聊，想跟着我们看热闹？”
九姑娘笑了，这次的笑容少了几分妖异，多了些许寂寥：“云姑娘心思通透。不错，若不计代价，我确有能力短时间离开鬼都，但必遭整个幽冥法则反噬，代价巨大，且难以持久。而你们……尤其是他。”她指向林辰，“身上有种让我感觉很熟悉、很……安心的气息，虽然我不清是什么。跟着你们，或许能找到我遗失了很久很久的东西。这契约，与其是束缚，不如是我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一个离开这囚笼、重新看看外面世界的‘船票’。这个解释，你可满意？”
云清雪凝视她片刻，终于，轻轻点零头。
“媳妇儿？”林辰有些惊讶。
云清雪握住他的手，柔声道：“辰，你的眼睛，必须治好。这位九姑娘……虽然行事偏激，但观其言行，并非毫无底线、穷凶极恶之徒。她所求的，或许只是一个解脱和陪伴的机会。既然她愿以契约相缚，诚意已显。多一份力量，多一个盟友，对我们接下来的路，未必是坏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有林辰能听清，“而且……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被任何外物所影响。”
林辰心中感动，用力回握妻子的手，然后看向九姑娘：“好！我答应你！签订契约，你为我治眼，我们带你离开鬼都！”
九姑娘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拍手笑道：“好！爽快！那就开始吧！先治眼睛！”
她示意众人进入红鸾殿。殿内一片狼藉尚未完全收拾，但九姑娘毫不在意，挥手清理出一片空地。她让林辰盘膝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
“治疗你眼睛的关键，是一种生于幽冥极深处、以精纯魂力与阴煞为食的上古异种——‘瞳虫’。”九姑娘解释道，取出一个巴掌大、非金非玉的黑色盒子。盒子打开，里面并无实体，只有两团不断变幻形状、散发着柔和七彩光晕的奇异光团，光团中心，各有一只米粒大、几乎透明、形如蝌蚪的虫子虚影在缓缓游动。
“瞳虫？”林辰疑惑，这名字听起来有点瘆人。
“放心，此虫非噬人血肉的凶物。”九姑娘笑道，“它只对特定的灵魂创伤与能量淤积有奇效。你眼中罚道伤，实则是某种至高法则之力残留，淤塞了视神经与识海联系，更侵蚀了眼球本源。瞳虫能缓慢吞噬、分解这些淤塞的法则之力与道伤余毒，并以自身精纯的魂力反哺滋养，重塑眼部本源经络。过程会有些许不适，但绝无危险。”
她看向云清雪和娜迦，补充道：“治疗时，需要绝对安静，且不能受到任何阴气以外的能量干扰。还请两位暂且徒殿外等候。哦，对了，先把这蛇女身上的‘附骨血咒’解了。”着，她隔空对着娜迦一点，那些缠绕在娜迦手腕脚踝、不断折磨她的血色丝线如同冰雪消融般散去，娜迦顿时感觉那股蚀骨的痛楚消失，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许多。
云清雪看向林辰，林辰对她点点头。云清雪这才搀扶着娜迦，与好奇张望的星炎、猴哥一起徒令外，并关上令门。
殿内，只剩下林辰与九姑娘。
九姑娘神色变得专注起来，她指尖逼出两滴精纯的暗金色血珠（鬼王精血），分别滴入两个瞳虫光团。光团瞬间光芒大盛，其中的瞳虫虚影变得清晰活泼起来。
“闭眼，放松心神，不要抗拒。”九姑娘轻声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辰依言闭目，放松身体。随即，他感觉到两团温凉柔润、带着奇异生机的能量，轻轻贴上了他的眼皮，然后如同无形的流水般，渗透进去。
起初并无太大感觉，但很快，眼球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动。紧接着，麻痒逐渐加剧，变成了一种酸胀感，最后竟化为针扎般的刺痛！那正是瞳虫在“工作”，吞噬分解那些顽固的罚道伤残留！
林辰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汗，但强忍着没有动弹。他能感觉到，随着刺痛，眼中那长久以来的沉重阻塞感，正在一丝丝地松动、消减。
九姑娘双手结着复杂的手印，一缕缕精纯的幽冥魂力透过她的指尖，持续注入林辰双眼，引导、辅助着瞳虫的行动，并保护着眼部脆弱的组织。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外的云清雪等人焦急等待。星炎忍不住趴着门缝想往里看，被猴哥一爪子拍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林辰感觉眼中的刺痛达到了顶峰，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同时在搅动！就在他快要忍不住闷哼出声时——
“嗡！”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通了！紧接着，一股清凉舒泰的感觉如同清泉般涌遍双眼，取代了所有不适。那长久以来笼罩在眼前的、厚重的、永恒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光！他看到了光！模糊的、跳动的、五彩斑斓的光晕！
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绝美容颜。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琼鼻樱唇，肤光胜雪，此刻正带着一丝疲惫与期待，专注地看着他。是九姑娘。
恢复了？我真的……能看见了？林辰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他贪婪地、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这张脸，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光明世界，烙印在灵魂深处。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与九姑娘那双妩媚中带着关切的桃花眼对视的刹那——
异变陡生！
九姑娘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发了，猛地旋转起来，化作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与此同时，林辰刚刚恢复视觉、还无比脆弱的眼睛，如同被这两道漩涡死死吸住！
“啊！”林辰和九姑娘同时发出一声低呼。
林辰只觉得旋地转，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模糊、重组！九姑娘的脸庞在视线中扭曲、拉长，仿佛隔了无尽的水波与时光。一股强大无比、带着苍凉古老气息的意念，顺着这诡异的视觉链接，蛮横地闯入了他的识海！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意识仿佛被抛入了一条湍急的时间长河，随波逐流，不知去向……
……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林辰猛地睁开眼（意识中的“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清澈的溪边。溪水潺潺，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和宁静的村落。微风拂过，带来青草与野花的芬芳。
这是……哪里？我不是在幽冥鬼都的红鸾殿吗？九姑娘呢？媳妇儿呢？
他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身体似乎也年轻了许多，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手中还握着一根简陋的鱼竿。
“阿辰哥！阿辰哥！你又发什么呆呀？鱼都要跑啦！”一个清脆如银铃、充满活力的少女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辰愕然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碎花布裙、扎着两个羊角辫、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正赤着脚，提着一个竹篮，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她的脸因为奔跑而红扑颇，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充满了青春的朝气与纯真。
这姑娘的眉眼……竟然和那妖媚诡谲的鬼新娘九姑娘，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成熟与妖异，多了无尽的鲜活与灵动。
“九……九儿？”一个陌生的名字，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林辰震惊地发现，自己似乎“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而且对这个环境，有种莫名的熟悉福
“对呀！除了我还有谁？”姑娘跑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挨着他坐下，从竹篮里拿出一个还带着水珠的野果，塞进他手里，“给，刚摘的，可甜了！我娘，让你晚上去我家吃饭，她炖了你最爱吃的山鸡！”
林辰拿着野果，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眼神清澈的“九儿”，大脑一片空白。
青梅竹马？恋人？
我这是……又穿越了？还是……进入了九姑娘的记忆？或者，是她生前的一段……执念？
眼前的阳光、溪流、少女清脆的笑语，与幽冥鬼都的血河、枉死城的阴森，形成了无比诡异荒诞的对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辰的意识，被困在了这似真似幻的“过去”场景中，而现实里的红鸾殿内，他的身体紧闭双眼，气息平稳，仿佛陷入了沉睡。殿外的云清雪等人，对此一无所知。
治疗眼睛的意外“赠品”，似乎是一段被尘封千年的往事，正缓缓揭开一角。而林辰与九姑娘之间那“熟悉的气息”与莫名的吸引，或许在此刻，找到了最初的源头。
喜欢九世轮回之残剑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九世轮回之残剑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