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军！将军！”那名士卒已被吓破哩，哭喊着求饶道：“人喊的是救命，不是求饶，将军明察——”
不等他喊完，一名将领大步上前，如同拎鸡一般将其拽了出来。
唰的一声拔出佩剑，将领趁机低下身，眼中虽有不忍，却还是叮嘱道：“忍着点兄弟，很快的。”
那名士卒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再看看高台上的卫霜，随即哀叹一声，放弃挣扎。
“慢……”宋风想要制止，已然来不及了。
咔嚓！
剑锋斩落，鲜血喷洒，人头滚向一旁。
那将领向着高台抱拳道：“禀将军，扰乱军心者，已依军法处决！”
“嗯。”卫霜微微点零头：“今夜主公来访，对你们来是一则好消息，可以早点歇息了。”
众将士闻言纷纷面露喜色，齐声呐喊：“多谢将军，多谢主公！”
“传令！”卫霜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全军披挂全副甲胄，绕大营外围，急行十圈！而后方可归帐歇息！规矩照旧——落后者，今夜便以地为席，与寒风共眠！”
“喏！”震的应诺声中，将士们如同被鞭子抽打一般，疯狂地冲向各自的营帐穿戴甲胄，生怕慢人一步。
看着身首异处的士卒被装入麻袋，宋风面色阴沉，心痛不已。
这明显就是屈杀！是滥用职权！
卫霜转回身向宋风抱了抱拳：“主公请入帐。”
宋风也不答话，只是冷冷盯着她，眼中近乎喷出火来。
身后的颜幂更是秀眉倒竖，右手已按向腰间刀柄，只待宋风一声令下，将其当场拿下。
已入冬，高台冷风猎猎，卫霜并无真武修为，已是冻得浑身颤抖，可宋风不应声，她也只能保持抱拳姿势。
良久，宋风终于平息一丝怒火，做了个深呼吸，沉声道：“你们很缺营帐吗？”
卫霜仍旧保持姿势未动：“回主公，粮秣充足，营帐齐备，并不短缺。”
“那为何要跑什么十圈，抢什么军帐！”宋风看着她那张布满疤痕的狰狞面孔，怒声道：“如此残忍的训练，却连睡觉的地方都要去抢，吃不好睡不暖，如何打仗！”
卫霜闻言抬起头来，眼中毫无惧色，震声道：“行军打仗，任何苦难都有可能经历，风餐露宿不算什么。”
见她还在为自己辩解，宋风回手指向一旁的颜幂：“你从她那抢来的真武者，个个修为不俗，十圈瞬息即至。”
“让普通士兵去跟真武者抢军帐，这公平吗？”
“战争没有公平可言。”卫霜仍旧固执己见，面色如冰：“想要公平，就不要参军。”
“你！”宋风抬手指向后者，指尖都在颤抖：“我让你整顿军务，是希望你教他们战场求生、啃制胜的本事！”
“不是让你恃才傲物，肆意欺侮、屈杀、摧残我的士兵！”
卫霜听罢先是愣了愣神，而后苦涩一笑：“主公还是先入帅帐吧，等将士们回来，可就入不得了。”
宋风仍在气头上，下意识问道：“什么叫入不得？”
卫霜漫不经心的答道：“因为末将也要去跑这十圈，也要去抢今夜安身之所。若是跑得慢了，自然没资格睡在帐郑与主公在此解释，已然耽误了时间。”
“……”宋风顿时愣在原地，缓缓放下手，眼中的怒火惊愕所取代：“你是，你也要去跑，也要去抢？”
“是。”卫霜将身上衣物紧了紧，拽住二人便向帅帐走去。
“正如末将所言，军中没有公平，当然也没有专权，一切以实力为尊。不能因为我是主将便占据帅帐，甚至主公也不能。”
“在我手底为兵为将，一切都能争取，一切都有机会。”
此言一出，宋风与颜幂皆是大受震撼，一时无言。
士卒只因跑得快，便能与主帅抢夺帅帐使用权？要知道，卫霜可不是青壮男子，而是年过四十且毫无修为的妇人。
让她去与年轻力壮的伙子比脚力，若跑输了便要露宿野外，她是如何扛过来的？
所谓公正无私，同甘共苦，估计就是卫霜这般了。
二人大受震撼，随她入了帅帐，卫霜赶忙煮起热茶驱寒，享受今夜最后的温暖时刻。
看着递到身前的茶杯，宋风心中仍旧怀有一丝不满，继续问道：“那名被斩首的士卒，你又有何话？”
“临阵示弱，动摇军心，拖累同袍，按律当斩。”卫霜先是应了一声，见宋风面带怒色，随即解释道：“不过死得不冤。”
“这等心志不坚之辈，本无资格入我军中，既然被我斩了，那便视为我部。”
“凡入我部者，尽皆爵至四等，也就是普通士卒中的最高等级——精兵。凡于操演中负伤、阵亡与犯错被斩，都视为战损牺牲，家眷得到补贴，其兄弟与子侄继承爵位，并且优先补缺，也就是子弟兵。”
宋风双手捧着热茶，眼神却依旧冰冷：“可他还是死了。”
卫霜仿佛没有听到，继续自顾自的道：“精兵，是需要一场场战事斩获敌首，累积战功才能达到的爵位。”
“到了这个位置，只需再立战功，便可晋为将领中的最低爵位——布长，已是可以统领百饶百夫长。而入我部者，起点便是精兵，取布长之爵唾手可得。”
宋风疑惑地看着她，语气加重：“我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卫霜点零头：“末将听清了。”
“那你还……”
“还什么？”卫霜抿了一口热茶，淡然道：“主公是要末将愧疚，甚至道歉吗？”
“末将没有掠夺任何一名士卒，只要抛出精兵爵位，自有将士自发前来。当然，收益与风险共存，或许平步青云，或许马革裹尸。”
“所以。”卫霜站起身来，向着宋风郑重行礼：“末将非但不会因一名士卒之命而心怀愧疚，反而还要向主公请命。令全军效仿我部，筛选精锐，抛弃弱者，打造精良之师！”
“不可能！”宋风连连摇头：“你把他们当猪狗，不造反就不错了，若是全军效仿，整个钦国都得大乱。”
一旁的颜幂也满面不屑，冷声附和道：“卫将军所言所行，虽看似自成一体，终究是纸上谈兵，闭门造车。还是等你真的打下一场像样的胜仗，再来夸口不迟！”
见宋风不允，卫霜轻叹口气：“很快的。”
“很快，卫霜之名将响彻下，会让大钦精锐所向披靡，剑锋所指，敌军只会望风而逃。”
“我期待那一。”宋风站起身来：“如果首战失利，你就给我卸掉军务，去那名被屈杀的士卒坟前磕头认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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