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暮色四合,暴雨如注。
冰冷的雨点砸落在明尘光洁的头顶,顺着年轻僧人清瘦的脸颊滚落,浸透了那身早已湿透的素色僧袍。
明尘孤身立于街角,身后是车水马龙的喧嚣,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模糊的光团,行人撑着伞匆匆而过,却无人为这雨中的僧人驻足片刻。
喧嚣隔着雨帘传来,却盖不过他心神深处,陆青玄那句冰冷的诘问,一遍遍如重锤轰击着他已有裂痕的心境。
“佛心蒙尘……”明尘低声呢喃,每一步都踏在浑浊的水洼里,溅起的泥点沾染了僧衣下摆。
入世近一个月,他见惯疗红酒绿的虚妄浮华,也看尽了街头巷尾的辛酸冷暖。
每一次化缘,每一次驻足,每一次目睹世间的悲欢离合,都像细的砂砾,不断冲刷打磨着他自山巅带来的澄澈佛性。
然而,他并未为此感到辛苦或动摇。
佛,众生皆苦。
他身在其中,亦是苦海一粟,何谈辛苦?只是这“渡”字,重逾千钧,前路迷茫。
“呃啊……!”
就在明尘心神摇曳之际,巷子深处,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穿透雨帘,紧接着是污言秽语的怒骂和拳脚砸在肉体上的沉闷钝响,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妈的!死秃驴!让你多管闲事!”
“废了他一条腿!看他还敢不敢挡爷们儿的财路!”
“呸!真当自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给老子往死里打!”
明尘眸光微凝,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入那充满腐败气息的巷子深处。
在一个堆满腐烂垃圾的拐角暗处,三个穿着花哨的青年,正围着中间一个穿着粗布僧衣的壮硕身影拳打脚踢。
那僧人蜷缩在污水横流的地上,双手死死护着头脸,身上灰色的僧衣被扯破了好几处,裸露出的皮肉上布满了青紫淤痕。
他体格明明颇为健壮,面对攻击却显得异常笨拙,只知咬牙硬抗,不知反抗闪避,口中发出压抑的闷哼。
那双透过臂弯露出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不甘和无助,却唯独没有怯懦和屈服。
他身旁不远处,一个装满废纸板和塑料瓶的破麻袋被踩得稀烂。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拾荒老妇人,惊恐地躲在更深处的垃圾桶阴影里,瑟瑟发抖,浑浊的眼中只剩下极致的惊恐。
明尘瞬间了然。
这壮硕僧人,是因护着这位拾荒的老人,才遭了这场无妄之灾。
“阿弥陀佛。”明尘口宣佛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三个施暴者耳中,“诸位施主,还请住手。”
三人动作一滞,愕然回头。
巷口处,一个年轻僧人静静伫立,素袍虽被雨水浸透,却依旧显出几分出尘之气,手中一柄乌沉沉的降魔杵透着不凡。
然而,他那张过于年轻俊逸的脸庞,瞬间消弭了混混们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忌惮。
“哟呵?又他妈蹦出来个秃驴?今儿什么黄道吉日,和尚开联谊会啊?”
为首那个染着刺眼黄毛的混混松开踩在壮僧腿上的脚,吊儿郎当地晃悠过来,歪着头打量明尘,“子,识相的就他妈赶紧滚蛋,少在这儿碍事,心爷爷们连你一块儿收拾。”
明尘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没听到那些污言秽语,目光径直落在蜷缩在地的壮僧身上:“因何至此?”
地上的壮僧费力地抬起头,鼻青脸肿,嘴角渗着血丝,眼神却依旧倔强如火。
他指着阴影里的老妇人,声音因疼痛和激动而断断续续,带着憨直的愤怒:“他…他们!抢…抢李阿婆今捡…捡来的瓶子钱!还…还推她!阿婆…阿婆差点摔倒!”
“操!找死的东西!”
黄毛被当众揭破丑行,恼羞成怒,眼中凶光一闪,挥起拳头就朝壮僧的头颅狠狠砸下。另外两人也狞笑着,一左一右扑向看似文弱的明尘,拳头带风。
明尘眼皮微抬,身形甚至未曾移动半分。只是握着伏魔杵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向下一顿。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自远古梵境传来的震鸣骤然炸响,一股肉眼难辨的气浪以明尘为中心轰然扩散。
“唔!”
冲在最前的黄毛,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胸口,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整个人便离地倒飞出去。
“砰”地一声重重砸在身后的垃圾堆上,烂菜叶和污秽物糊了一脸,当场岔气,蜷缩着抽搐起来。
另外两人则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和四肢,瞬间僵立当场。
脸上血色尽褪,豆大的冷汗混着雨水滚滚而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浩瀚威压,如同须弥山倾倒,压得他们神魂欲裂,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只能筛糠般抖个不停。
那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令人绝望,那是浩瀚、神圣、不容丝毫亵渎的佛门意志。
明尘眉间那道沉寂的金色佛印,在昏暗雨巷的微光下,仿佛有极其隐晦的流光一闪而逝。
地上的壮僧离得最近,感受最为真牵
那声轻鸣入耳,他仿佛听到了万千僧侣在雪山之巅齐诵无上真言,庄严宏大,涤荡神魂。
那无形的气浪拂过身体,火辣辣的伤痛竟奇异地消减了大半,一股暖意自四肢百骸升起。
他挣扎着半坐起来,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仰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僧人。
目光最终凝固在那柄散发着沉静乌光的伏魔杵,以及明尘眉宇间那道已然隐去,却在他心中留下无法磨灭烙印的金色佛印上。
神迹!这绝对是佛祖显圣!是菩萨座下的金刚临凡!
智通心头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与狂喜瞬间淹没了疼痛。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浑身泥泞和伤痛,“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泥水之中,朝着明尘“咚”地磕了一个响头:
“多…多谢大师救命大恩!弟子…弟子智通,给大师磕头了!”他憨厚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顶礼膜拜的激动。
明尘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三个面无人色的混混,声音依旧古井无波:“三位施主,还请离去。”
随着那股无形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骤然退去,两个还能动弹的混混如蒙大赦,连看都不敢再看明尘一眼,连滚带爬地向巷子外疯狂逃窜。
那黄毛也挣扎着从垃圾堆里爬起,拖着一条似乎被震得使不上力的瘸腿,惊恐万状地跟着同伴狼狈消失在大雨之郑
明尘俯身,伸出一指,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和佛力,虚虚点在智通汗湿泥泞的额心。
智通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温和暖流顺着眉心涌入四肢百骸,身上残留的剧痛再次消弭大半,那些青紫淤痕处更是泛起奇异的暖洋洋的舒适福
他抬起头,望向明尘的眼神,已彻底变成了面对真佛降世般的无限崇敬。
“起来吧。带这位老人家离开簇。”明尘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能抚平惊悸的奇异力量。
“是!大师!弟子遵命!”
智通响亮地应了一声,连忙爬起身,也顾不上自己一身狼狈,心翼翼地走到阴影处,搀扶起那位吓得几乎魂不附体的李阿婆,温声安慰着。
待安顿好惊魂未定的老人,智通再次激动地看向雨中静静伫立的明尘。
他搓着手,那张憨厚耿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最纯粹的信仰和期盼,如同迷途的羔羊终于找到了归途的牧羊人。
“大师!大师!”智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您一定是真佛座前的尊者,是菩萨派来救苦救难的。我师父慧真法师,他老人家就在前面巷子里的精舍挂单。他行善积德,最敬重您这样的大德高僧。
“大师!求您了!跟我去见见我师父吧?他要是能见到您,一定欢喜得不得了!”
明尘看着这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再想到对方方才为护一素不相识的拾荒老妪而甘愿承受毒打的赤子之心,心中微动。
入世修行,广结善缘。渡人,亦是渡己。
或许,这正是一个契机?
“阿弥陀佛。”明尘单手竖立胸前,微微颔首,“善哉。既如此,烦请师兄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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