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见陆青玄问得如触刀直入，眼珠微微一动，不易察觉地向身后的韦布递了个眼神。
韦布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凑到艾薇拉身旁，压低声音道：“艾薇拉姐，此处商议机密，恐有不妥，不如我们暂且回避？”
罢，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陆青玄，见对方依旧端坐如松，神色淡漠毫无波澜，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艾薇拉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虽然心中不解，但她性纯真却不愚钝。念头一转，便猜到这老头怕是有要紧话不想让自己听见。
她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爽快答应：“好啊！”
厚重的厅门无声合拢。
埃德加看着两人身影消失，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陆青玄身上，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陆九霄阁下，非是议会不愿倾力相助，实乃力有未逮，掣肘重重！”
他缓缓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凝重道：“其一，议会并非铁板一块。十二席议员，各自代表着不同的古老家族、隐秘传承乃至世俗财阀的利益。”
“猩红秘社在这伦敦城扎根上千年，其触角早已深入骨髓，盘根错节。议会内部某些派系，某些古老家族，甚至某些位高权重的议员，与那群吸血蝙蝠之间亦存在着难以斩断的利益勾连与肮脏的交易。”
“清除秘社，无异于断其财路，斩其臂膀！议会内部的阻力之大，远超阁下想象。每一次针对秘社的实质性行动提案，最终都因内耗扯皮，明枪暗箭而胎死腹中，或是执行得虎头蛇尾，徒惹人笑。”
他顿了顿，竖起邻二根手指：“其二，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更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坦白，议会与猩红秘社的顶尖力量，确实在伯仲之间。”
“那些个伯爵的实力，与我等议会核心相差无几。而伯爵布朗本身，更是一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血族，实力深不可测。其麾下还有一支由精锐‘血裔骑士’组成的死忠力量。”
“议会若倾巢而出，纵使能胜，也必定是惨胜。数十名掌控级强者的生死碰撞，无论谁输谁赢，爆发的余波都足以将半个伦敦化为废墟焦土。”
“更要命的是。”埃德加眼中寒光大盛，“在这看似繁华的伦敦阴影之下，可不止我们两家在角逐。”
“异能者组织那群披着外衣的饿狼，早已将手伸入了伦敦，时刻想着伺机扩大权力，将我们这伦敦的霸主之位夺过去。更有来自欧陆其他地方，甚至……”
到这儿，他语带深意，目光再次落在陆青玄的脸上，“甚至还有更遥远东方的神秘势力，潜伏其中，静待良机。”
陆青玄神情依旧淡漠，对此并未感到意外。欧洲势力能渗透华国，华国势力自然也能反手布局欧洲，这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丛林法则。
埃德加见陆青玄依旧毫无反应，心下略感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继续道：
“一旦议会与秘社拼个两败俱伤，元气大伤，这些环伺在侧，虎视眈眈的‘秃鹫’，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我们双方残存的势力分食殆尽。届时，议会长达千年的基业传承，恐将一朝倾覆，毁于一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凉，短暂的沉寂后，竖起邻三根手指：
“其三，亦是当下最为紧迫的危机。我在猩红秘社内部安插了上百年的暗子，数日前传回绝密消息。十三伯爵之一的布朗，即将在一周后的月圆之夜，于他的古堡深处举挟血月仪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了凝重与忌惮：“我推断，这仪式的根本目的，极有可能是在尝试突破他自身的实力界限。那布朗本身便已是掌控级后期的存在，若再让他侥幸突破成功……那便是掌控级巅峰！”
“届时，莫清除秘社，我议会就是想保全自身，压制其凶焰，都将难如登。”
“所以。”埃德加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青玄，“我希望阁下能潜入伯爵布朗的‘古堡’。不求阁下能将其斩杀当场，但求务必打断破坏他的血月仪式。”
“而我，将服议会除我之外的全部十一位议员，不惜一切代价为你争取时间，制造混乱，至少确保其他十二位伯爵在仪式完成前，无法回援古堡，干扰阁下行动。”
陆青玄静静听完，目光直视埃德加，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玩味道：
“你凭什么笃定我能办成此事？就不怕我转身将你这番谋划卖给布朗？或是……我实力不济，反误了卿卿性命，打草惊蛇，让你们陷入更深的绝境？”
埃德加闻言，却是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笃定的神色：“阁下何必自谦？你如今与猩红秘社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以我对那群嗜血疯子的了解，他们可不会讲究什么一笑泯恩仇的君子之道。”
“恐怕此刻，猩红秘社内针对阁下的绝杀令，已在草拟之中了。你我双方，至少在对付布朗这一点上，目标一致。毕竟，要抓艾薇拉姐的人正是伯爵布朗。”
“至于阁下的实力……”埃德加的目光扫过陆青玄，眼中精芒一闪，“若在你踏入这扇门之前，我心中尚存几分疑虑。那么此刻，亲眼所见之后，非但疑虑尽消。反而，阁下之能，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青玄年轻的面容上，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破解我布下的‘灵锢之界……即便是在议会其余十一位议员之中，能做到者，也屈指可数!”
陆青玄闻言，不再言语，只是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依旧不徐不疾，仿佛在权衡着利弊。
埃德加见状，炽热而期盼的目光再次紧紧锁在陆青玄身上：
“陆九霄阁下，你并非议会成员的独立身份。还有，你一抵达伦敦，便直奔‘渡鸦巢’那等龙蛇混杂的情报黑市之举……我想，阁下风尘仆仆远渡重洋而来，总该不会只是为了欣赏这伦敦的风景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十足的诚意：“我虽不知阁下具体所求为何，但光明议会……或者，议会中那些尚未被腐朽浸透，真正渴望拨乱反正的力量，都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只要阁下能代表我们，出手重创甚至瓦解猩红秘社的核心层，那么……”
“议会将倾尽所有，满足阁下在伦敦的任何合理要求。”埃德加的声音斩钉截铁，“无论你要寻找的是失落千年的圣物、禁忌的古老知识、亦或是某个饶蛛丝马迹。”
“只要议会力所能及，必倾尽全力，助阁下达成所愿。这，便是我们最大的诚意。这笔买卖，阁下不亏！”
议事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陆青玄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终于，那规律的叩击声停了下来。
陆青玄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埃德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意有所指道：“听……莱茵家族手里，有块法则源晶？”
“法则源晶？”埃德加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那份郑重瞬间被愕然取代，“阁下想要这东西？”
“没错。”
陆青玄微微颔首，语气随意，“我此来伦敦，就是为了它。你若能在此之前，将那块法则源晶交予我。那么，伯爵布朗的‘血月仪式’，便交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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