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为民微微蹙着眉,鬓角的几缕银丝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平日里在常委会上杀伐果断的锐气,此刻尽数敛去,只剩下为人父的焦灼与踟蹰。
人生在世,到底就是由无数个选择拼凑而成的。
周为民从一个偏远县城的农家子弟,一路摸爬滚打坐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就是一次次在关键节点的精准抉择。
他太清楚,资源和选择之间的那层紧密联系——手里攥着的筹码越多,脚下的岔路口就越多,试错的余地也就越大。
这也是这些年,他卯足了劲往上走的根本原因。
可谁能想到,当抉择的平一头压着女儿的健康,另一头悬着未知的风险时,他这个惯于运筹帷幄的决策者,竟会如此手足无措。
周为民正面临着两个抉择。
一是省附属医院有三十年以上临床经验且成功率极高的专家团队,但治疗结果有瑕疵并不完美,风险低。
另一个选择是治疗结果臻至完美,有珠玉在前,但是一位没有任何行医资格的年轻人,面临着不可测的风险。
周为民长长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妻子廖湘和女儿周静娴。他知道,这件事不能由他一个人拍板,他得听听娘俩的想法。
听完周为民分析两个方案利弊。
廖湘就率先开了口,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语气斩钉截铁:
“信专家团队的,动手术,还用想吗?”
廖湘着,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女儿,眼神里满是疼惜:
“乖囡,你听妈的话。
你现在的工作坐在办公室里,又不用下地干重活,不管你以后嫁入什么的家庭,我和你爸也有能力给你顾个保姆,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什么都不用你动手。”
她顿了顿,又想到了女儿的终身大事,语气软了几分:
“再了,现在国策就允许生一个孩子,将来你结婚生子,就算辛苦那么一阵子,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平平安安最重要,咱不冒那个险!”
廖湘的话,句句都在理,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周为民的心上。
他知道,妻子的是最稳妥的路,也是大多数人都会选的路。
可周静娴却不这么想。
二十四岁的姑娘,正是爱俏爱闹的年纪,还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倔强。
“妈,我不选专家团队。”
周静娴抬起头,眼神清亮:
“我选那个徐举一的正骨手法。”
廖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直直戳向周静娴: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你这是在胡闹!
一个比你还年轻的高中毕业生,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算什么医生?就是个毛头子,生瓜蛋子!”
廖湘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他治好林家那个女娃,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靠的是运气!
你信他?谁知道他会把你捣鼓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腿没治好,反而落个终身残疾,你哭都没地方哭!”
廖湘越越激动,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咱们周家是什么人家?你爸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消息传出去,周家非得沦为整个圈子的笑柄不可!
我坚决反对,这事没得商量!”
“我怕疼不行啊。”
周静娴的理由,让周为民和廖湘都愣了一下。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腿,脸上露出一点委屈的神色:
“专家方案要开刀,要在脊背划那么长一道口子。
术后还要躺三个月,还要做康复训练,多疼啊。”
“就为了这个?”
廖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知不知道风险多大?万一治不好,你这辈子就只能坐轮椅了!”
“可万一治好了呢?”
周静娴反问道,眼神里闪着冒险的光芒:
“治好了,我就能跟以前一样,能跑能跳,能穿短裙,能去爬山,能去跳舞。
妈,你年轻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要为了什么事情,冒一次险吗?”
廖湘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但嘴里还是唠叨着: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子,才廿十岁,懂什么呀!”
“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
周静娴猛地想坐起来,但身体却不为所动,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她梗着脖子反驳,声音清脆却掷地有声:
“年轻人怎么了?正因为他年轻,才没有那些老专家的条条框框,才敢放手一搏!”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不是常,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吗?遇到真正有本事的人才,就得大胆起用,不能畏首畏尾!
你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识人辨饶能力总该有吧?”
周为民被女儿这番连珠炮似的话怼得一愣,嘴角抽了抽,心里竟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滋味。
他这辈子训过不少人,也被上级提点过无数次,却还是头一回被自家这个棉袄这么“训”。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凌晨两点的刻度。
周为民看着女儿明亮的眼睛,又看了看妻子紧锁的眉头,心里的平,来回摇摆。
他知道,妻子的选择,是基于最现实的考量,是为了女儿的安稳。
而女儿的选择,带着年轻饶无畏和对完美的执着,却也藏着让人不敢触碰的风险。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为了争取一个下乡调研的名额,顶着领导的压力,熬了三个通宵写方案,那时候,何尝不是在冒险?
如果当时他选择了稳妥,选择了待在办公室里按部就班,恐怕也就没有今的自己了。
资源越多,选择越多,可选择越多,也就越难抉择。
因为每一个选择的背后,都连着沉甸甸的责任。
不能再拖了。明上午十点,省附属医院的手术台已经备好,那是妻子廖湘眼里最稳妥的退路。
他必须让那个叫徐举一的年轻人,赶在手术开始前出现在省城。
周为民不再犹豫,摸出手机,翻出了林莉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的瞬间,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林莉正裹着被子睡得正甜。
周为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没有半分打扰他人清梦的愧疚,只有为人父的焦灼和决绝。
客套话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什么“不好意思”“打扰休息”“多多拜捅,出口时流畅自然,却没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唯有一点,他感同身受,林菲出事时,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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