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
“嗯?”
“酒酿好了,”他举起陶罐,月光在粉白的酒液中碎成星辰,“要喝吗?”
她眨眨眼睛,左眼弯成月牙,右眼却闪过一丝狡黠。是完整的她,是真实的她,是历经三千年苦难后依然选择热爱的……
他的春。
“要,”她,伸手去接,“但有个条件。”
“……什么?”
“这次,”她的手指与他同时握住陶罐,温度交织,气息交融,“师父要陪我一起喝。”
“……胡闹。”
“然后,”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在我喝醉的时候,‘欢迎回来’。”
白衣男子望着她,望着这个让他流尽泪水、耗尽生命、却依然无法舍下的……
完整的樱。
“……好。”
月光下,两个身影并肩坐在石凳上,共饮一坛樱花酒。粉白的酒液在陶罐中流转,像是将整个春的星光都酿了进去。
精灵和通灵芝在不远处的花丛中醒来,看着这一幕,同时露出了微笑。
“好像……”精灵声。
“是‘永远’的开始。”通灵芝接过了它的话,头顶上的灵草在月光下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夜风拂过,樱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花雨。
而在花雨的最深处,两道光芒,粉白的樱花,幽蓝的并蒂,正在缓缓旋转,交织成一株永恒的虚影。
不是完美的,不是永恒的,是“流动”的,是“真实”的,是……
“完整”的。
精灵的笑声还在花圃园中回荡。
那笑声清脆,带着三千年来从未有过的释然,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鸟儿,正扑棱着翅膀准备飞向那道并肩的身影。
然后,剧痛袭来。
不是肉体的痛,是神魂深处的、某种被强行撕裂的震颤。它的视野开始扭曲,蓝色的羽翅在月光下疯狂颤抖,每一片鳞粉都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
“精灵?”通灵芝最先察觉到一丝异样,试图稳住它的气息,“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
精灵的瞳孔正在扩散,原本清澈的蓝色眼眸中,有无数画面在飞速闪过:
它看见自己躺在某片虚空之中,周身被幽蓝的光芒包裹。
它看见一个白衣男子,不是花圃园中的师父,是更加苍老、更加疲惫、眼中有星辰陨落的……另一个“他”。
它看见自己的翅膀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又强行缝合,在剧痛中听到一个声音:“你会忘记,但必须守护。”
它看见……
“照顾好樱儿,”那个声音终于清晰,是冷月,是不轻也不重的、像是刻在神魂深处的命令,“不得有误。”
“冷……月……”精灵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不是疑问,是某种被遗忘的、正在苏醒的……
身份。
“精灵!”通灵芝的尖叫在耳边炸开,却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樱的身影在视野边缘晃动,她似乎正在转身,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惊惶,嘴唇翕动着在喊什么……但精灵听不见了。
它只听见那个声音,那个从神魂最深处涌出的、让它窒息却又无法抗拒的……
“不得有误。”
然后,黑暗。
樱在黎明前醒来。
不是自然的苏醒,是某种被强行剥离的、像是有人从她神魂中抽走了一根丝线的……空洞。
她坐起身,外袍从肩头滑落。是师父的白衣,带着他的气息,清冷的,却隐隐藏着一丝暖意。
但他人不在。
“师父?”
声音在花圃园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早起的鸟,却没有得到回应。
樱站起身,魂火在胸腔中不稳定地跳动。她走向石凳,那里还放着昨夜未喝完的樱花酒,陶罐上留着两道交叠的指痕,她的,和他的,在月光下曾经交织成温润的琥珀色。
现在,只剩她自己的。
“精灵?通灵芝?”
她转向花丛,却在触及那片蓝与红的瞬间僵住。精灵躺在通灵芝的身旁,呼吸平稳,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羽翅上的鳞粉黯淡得像是褪色的星辰。
通灵芝头顶上的灵草疯狂闪烁,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主人……”通灵芝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精灵的神魂……被人动过。”
“谁?”
“不知道,”通灵芝的嗓音带着颤抖,“但它在昏迷前,喊了‘冷月’。”
冷月。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冰锥,刺入樱的眉心。她感觉到某种更加古老的记忆正在苏醒,不是她的,是“另一瓣”的,是那个在虚空中独自承受道反噬的善念之魂、在某个时刻曾经……
“见过”的存在。
“它还了什么?”
“只有一句,”通灵芝头顶上的灵草依然闪烁,“‘照顾好樱儿,不得有误’。”
樱僵在原地。
这句话的语调,这种不轻不重的命令方式,这种将“守护”与“强制”糅合在一起的……
不是师父。
师父会“胡闹”,会“不可”,会在警告之后补上一句“但,随你”。
这个人,这个“冷月”,不会。
“樱儿”,不是“樱”。
是某种更加古老的、更加……占有的称呼。
樱在樱花树下站了很久。
久到朝阳升起,久到精灵的呼吸重新平稳,久到通灵芝头顶上的灵草终于恢复正常,久到那坛樱花酒在晨光中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通灵芝惊讶的事。
她开始收拾行囊。
不是法器,不是仙丹,是人间最普通的东西:一件粗布衣裳,几枚铜钱,一张手绘的地图。
“主人?”通灵芝头顶上的灵草不安地颤动,“你要去哪里?”
“人间,”樱的声音很平静,是三重和鸣被强行压制后的单一回响,“真正的人间。”
“可是你的魂火……”
“不稳定,我知道,”她将粗布衣裳叠好,动作生疏却认真,“但师父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她顿了顿,手指在衣料上留下一道褶皱。
“精灵的神魂被人动过,那个‘冷月’……”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蓝,是另一瓣的洞悉正在苏醒,“与师父有关,却又不完全是师父。”
“我要去找到答案。”
“去哪里找?”
樱抬起头,望向花圃园的边缘,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仙界与人间分隔。三千年前的她,从未想过要跨越那道屏障。善念之魂只顾着护佑,执念之魂只顾着厮杀,而完整的她……
“去有人间烟火的地方,”她,微风拂过额间几缕发丝,“去赢胡闹’和‘但,随你’的地方。”
“去……”她顿了顿,将樱花酒的陶罐心地包好,放进行囊,“去学会‘不完整’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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