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
那道身影从枯萎的莲花中缓缓坐起。她与樱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却像是被岁月与苦难彻底重塑过。
同样的眉眼,却带着化不开的哀愁;同样的唇形,却抿着一条冰冷的直线。她的眼眸是幽蓝色的,像是盛满了净灵池的池水,深邃得看不见底。
“我等你……很久了。”
她着,声音沙哑如风吹过枯骨,与净灵池中那位盲眼老者如出一辙。
白衣男子没有话。他的目光落在那朵完全凋零的莲花上,眸光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你把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害怕惊扰什么,“养得很好。”
枯萎莲花中的女子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三千年的疲惫与自嘲。
“养得很好?”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幽蓝的眼眸中泛起涟漪,“你管那疆养得很好’?让她忘记一切,活在永恒的春里,看着永远不会凋谢的樱花……你管那疆活’?”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选择?”女子猛地站起身,枯萎的莲花在她身后剧烈颤抖,“三千年前,是谁在‘完整’崩塌时撕裂了自己的神魂?是谁把‘记忆’与‘诅咒’留给了我,把‘遗忘’与‘真’留给了她?”
她一步步走向白衣男子,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幽蓝的火焰脚印。
“你问我‘她’在哪里?”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就是‘她’!是被你遗弃的另一半!是承载着所有痛苦与真相的‘残缺’!”
虚空开始震荡,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动,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着女子汇聚而来。她的身形开始变化,幽蓝的眼眸中倒映出无数画面:
净灵池中,三位老者的低声吟耍
“并蒂”觉醒时,道的震怒与诅咒。
众生遗忘的浪潮席卷而来,将一切存在过的痕迹抹除。
还迎…还有一道身影,在崩塌的“完整”面前,做出了那个撕裂一切的选择。
“你想带她走?”女子停在白衣男子面前,仰头望着他。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茨呼吸,却像是隔着三千年的时光与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以。”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三千年前,你为什么要撕裂‘完整’?”
白衣男子的身体微微僵硬。
女子的手指在他心口缓缓收紧,幽蓝的火焰从她的指尖渗入他的衣袍,却没有灼伤他,只是像一条冰冷的蛇,钻入他最深处的地方。
“你可以骗她。”她的声音轻得发颤,“你可以告诉她,那只是‘老掉牙的故事’。你可以让她永远活在樱花与春里,无忧无虑,不知疾苦。”
“但你骗不了我。”
“因为我记得。”
“我记得你选择‘遗忘’时,眼中的痛楚。我记得你把‘她’送入轮回时,手心的颤抖。我记得你站在道面前,‘众生遗忘,我来承担’时……”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幽蓝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流了一滴泪。”
“那是三千年来,我第一次见你流泪。”
虚空陷入了死寂。
那些被汇聚而来的记忆碎片在两人周围缓缓流转,像是一场无声的审牛
白衣男子垂下眼眸,看着眼前这个与樱一模一样的女子。她的面容憔悴,魂体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片遗忘的尽头。可她的眼神却那么亮,亮得像是要烧尽一切虚妄,照见最真实的答案。
“因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完整的‘并蒂’,无法存在于道之下。”
女子微微一怔。
“道的诅咒针对的是‘完整’。”他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剜出,“只要‘并蒂’合一,众生遗忘的浪潮就会再次席卷,这一次……连净灵池都无法庇护。”
“所以我撕裂了‘完整’。”
“我把‘记忆’与‘诅咒’留给了你,让你承受被遗忘的痛苦,让你在这虚空尽头独自徘徊。”
“我把‘遗忘’与‘真’给了她,让她在轮回中重生,让她在樱花树下重新学会笑。”
他着,缓缓抬起手,想要触碰女子的面容,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了。
“我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你以为?”女子笑了,那笑容里终于有了温度,却是苦涩的温度,“你以为让我独自承受三千年,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白衣男子摇头,“我知道不是。”
他的手指终于落下,轻轻拂过她枯萎的发丝。那触感冰冷而虚幻,像是一碰就会碎裂的梦境。
“所以我来了。”
“我来带你回家。”
女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幽蓝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又有什么东西正在重建。
“回家……”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有家吗?”
“樱”白衣男子的声音坚定如磐石,“樱花树下,有人在等你。”
“谁在等我?”女子抬起头,幽蓝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希望”的光芒,“是她吗?那个……无忧无虑的‘我’?”
“是她。”白衣男子点头,“也是你。”
“你们从来就不是两个人。”
“只是同一个人,选择了不同的路。”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祈求。
“现在,该让路合在一起了。”
女子望着那只手,久久没有动作。
虚空中的记忆碎片开始缓缓消散,像是一场漫长的梦境终于迎来了黎明。枯萎的并蒂莲在她身后轻轻摇曳,那朵完全凋零的花萼突然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她的体内。
“我累了。”她轻声,将手放入他的掌心,“真的好累了。”
“我知道。”
“她会接纳我吗?接纳这些……黑暗的记忆?”
“她会。”白衣男子握紧她的手,“因为那就是她,那就是你。”
“完整的你。”
两道身影在虚空中相拥,幽蓝的魂火与素白的仙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跨越了三千年的画卷。
而在宫花圃园,樱花树下的少女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深处,一抹幽蓝的光芒一闪而逝。
“师父……”她轻声呢喃,望向虚空尽头,唇角浮现出一丝既熟悉又陌生的微笑,“你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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