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报之后咱们不强征，但可以暗示一下，这么大的家业，是不是该存点进皇家票号，既安全，又能为朝廷新策出一份力。”
“毕竟，皇家票号可是有父皇您的金字招牌托底啊！”
他最后总结道：“简单来，就是打着彰显忠心，支持新政的旗号，逼他们把一部分巨额财富存进票号，转化为我们的流动资金。”
“流动资金多了，放贷规模就能扩大，赚的利差就多。”
“利差多，票号盈利就多。”
“票号盈利多，国库的分红就多。”
“国库充裕了，父皇您还用盯着那点农税发愁吗？”
“您想想，是不是比您直接去抢他们的钱要好得多？”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承乾的解释剥去了经济学的外衣，揭示了皇帝权力的本质。
强制储蓄！
他细细咀嚼着儿子的建议，逼勋贵申报财产是第一步，掌握他们的财富底牌。
然后通过无形的压力和威望，逼他们把巨额存款放在皇家票号，美其名曰支持新政。
票号拿着这笔几乎无成本的巨额资金再去放贷生利。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最关键的是，整个过程披着合理的外衣，那些勋贵吃了哑巴亏，还得捏着鼻子夸皇帝圣明！
“好子！”
李世民脸上的怒容消失了。
“你这脑子，转得够快！”
“这主意阴损，但合朕的胃口！”
他重重一拍御案。
“就这么办！无忌，立刻拟旨！”
...
魏征府邸拍卖会的余波还未完全散去，长安城勋贵圈子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骄奢炫耀和隐隐不安的气氛。
炫耀是为了拍得珍宝的名声，不安是隐隐觉得闹得太大，怕引起上面的注意。
这份不安，在第二下午变成了冰冷的现实。
宣旨太监的身影，像黑色的乌鸦一样，出现在各个勋贵府邸的门口。
圣旨的内容简单直接，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长安城的上空。
“奉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国之根本，在于民生，财用丰匮，关乎社稷...”
为彰朝廷体恤，明晰勋贵家业，以备日后优恤抚慰...”
圣旨没有提昨晚的拍卖会，也没有提皇家票号。
但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这些勋贵的心上！
“这是要抄家吗？！”
一个世袭侯爵接到圣旨，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申报家财？还据实呈报？这与扒光了衣服游街有什么区别？！”
另一个伯爵府里，主人面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陛下这是盯上我们了。”
清河崔氏在京的主事人崔文远，接到管家递过来的圣旨抄本时，正在欣赏昨夜高价拍来的《秋山行旅图》摹本。
他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皇家票号！”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皇帝这是眼红昨晚拍卖会的豪奢，又不好明抢，干脆使出釜底抽薪之计！
“老爷，我们报多少？”
管家心翼翼地问，额头也全是汗。
崔文远猛地抬头，眼神阴鸷。
“报少了，是欺君！”
“报多了那是把肥肉送到皇帝嘴边！”
“皇帝这是逼我们把钱存进去！”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憋屈涌上来。
他们豪族讲究的是藏富，是财不露白，如今却要被逼着亮家底，还要眼睁睁看着巨额财富被皇家票号吸走！
“去，召集账房！”
“把所有账册都给我搬出来！”
“一丝一毫都不准漏，给我算，算清楚！”
崔文远几乎是吼出来的。
“另外，准备现银吧……”
一想到要把辛苦积攒的钱，白白存进去给皇帝周转，他的心就在滴血。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哀鸿遍野。
高门大院里，不再是丝竹管乐，而是鸡飞狗跳，账房先生们彻夜点灯熬油地翻账本，算家底，主子们则唉声叹气，愁云惨雾。
有人试图找关系打听内幕，得到的答复冰冷无情。
“圣意已决，速速准备，莫要自误。”
也有人心存侥幸想少报点，但一想到“严惩不贷”四个字和皇帝那雷霆手段，顿时又蔫了。
...
竹叶轩总行，后书房。
窗外秋风扫落叶，沙沙作响。
柳叶刚听完席君买关于长安城勋贵惨状的汇报。
“你是，崔家在长安城的府里，账房灯火通明？”
柳叶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问，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是，东家。”
“消息，他府里抬进抬出的账册，得有半人高。”
“还有几家侯府，国公府，门口排队等着的马车都排到街口了，全是请去帮忙算漳先生。”
席君买脸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柳叶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连忙放下杯子，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可言。
“哈哈哈！李承乾这子，真是蔫坏蔫坏的！”
“陛下这刀子捅得也是又准又狠！”
“魏征那个老狐狸丢出去一块骨头，陛下和李承乾反手就把啃骨头的狗逼到了墙角，然后扒皮抽筋！”
“哈哈哈！太有趣了！”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席君买看着自家东家难得如此开怀，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他继续汇报道：“东家，圣旨逼勋贵存钱的效果，恐怕立竿见影。”
“皇家票号那边，据我们的眼线回报，昨日开始，上门咨询业务的勋贵管事就络绎不绝，虽然还没大规模存钱，但看那架势，只是时间问题。”
“热闹还在后头呢。”
柳叶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这么大的风浪，咱们竹叶轩不跟着进去搅和一下，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东家的意思是？”
“传话给许敬宗！”
柳叶站起身，沉声道：“立刻拟定通告！”
“从明日开始，竹叶轩票号长安总行及所有通都大邑分号，提高三个月以上定期存款的利率！”
“在原有基础上，再上浮半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对大额存款，十万贯以上的，接待规格要提到最高，利率可以私下再稍微灵活一点。”
“记住，声势一定要造足！”
“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钱存竹叶轩，利息比某些新开的票号更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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