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一句话，就让贺淳华顶不住了：
“申国人才吃上几饱饭哪，当国君的就敢这么铺张？”
“行行，王后真是节俭。”
应王后难得看他神情放松：“最近战场很顺利呗？我看你笑纹都多了。”
贺淳华赶紧摸了摸脸：“越儿又是两场大捷，战线已经反推回拔陵国内。”
应王后大喜：“你嘴可真严，坏事也就罢了，连这喜讯都要瞒着我！”
“也就是今午后传过来的捷报。”
应王后一喜之后接着就是一忧：“话珏儿也快到黑水城了吧？那一路前前后后都不太平，你当初就不该同意他去的。”
“他既有心，你想拦反而不美。”贺淳华却有不同看法，“居安思危，珏儿的想法也是对的，总比另外那几个子好！”
应王后哼了一声：“我的孙儿，本就是最好的。”
但她心里明白，贺长珏这一次自告奋勇押送物资去往前线，除了要增长自己的见识阅历之外，也希望在贺淳华面前努力表现。
他是贺淳华的嫡长孙，身份贵不可言。但申王还另有三子八孙，乃是登基称王后纳的妃妾所出，这些都是贺长珏潜在的竞争对手。
贺长珏的言行规矩都不能出错。应王后想到这一点就心疼。
家子孙也不好当啊。
贺淳华看出她的不舍，忍不住道：“短短一趟押送，你有什么好担心？珏儿身边有我派去的守卫，身上有我赐与的法器，再黑水城已经不是战争前线，没那么危险！”
“可他是咱俩的孙儿，光这一点还不够吗？”
贺淳华朝翻了个白眼：“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潜入敌后准备起义；越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开始随我征战南北了；川儿……”
最后两字是脱口而出，但贺淳华及时打住，不再往下了。
应王后就当没听到：“你们爷俩命硬，但现在地灵气浓度上升，各种奇诡之事层出不穷，战场危险也比原先大多了。你让他办完事就赶紧回来。”
贺淳华奇道：“越儿在前线打生打死，不见得你这么担忧，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
自从孙儿出生，贺越在母亲心里的地位好像就直线下降了，“我的宝贝儿子”这六个字早不知被丢去了哪里。贺淳华心道，这隔辈亲也太厉害了。
应王后板着脸：“你这乌鸦嘴少张！越儿川儿从来都是好好儿地，根本不需要我担忧。”
就在这时，贺淳华手腕上的宝钏忽然动了几下。
他目光往手腕上一扫，那边终于有回应了？
与此同时，下人也躬身进来上报：
“王上，太子‘千里耳’传音。”
贺越在前线征战，有空发回来消息不容易。贺淳华看向老妻，还未张嘴，应夫人很大度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去，我还等着我的羊肉呢。”
贺淳华从边陲高升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不是其他女人，而是王图霸业。
她根本争不过。
贺淳华点头站起，快步赶回自己的御书房。
才走过御花园，他忽然闻见一阵沁鼻的馨香。这不是花香，而是人间生灵已经非常熟悉的气息。
果然又过不久，点点灵雨从而至，顷刻间就成了倾盆大雨。
帝流浆来了。
因为帝流浆已是人间常客，生灵们不再像三十年前那样遇雨癫狂。这就像沙漠里干渴了三三夜的旅人，找到绿洲必定第一时间连滚带爬去喝个痛快，而住在甜井和大河边上的居民，可能都懒得打水。
贺淳华就站在花园当中，好好感受灵雨扑面的愉悦，顺便清醒一下头脑，然后才走进御书房。
他没忘顺手放出结界关好门。
御书房的榻几上摆着一个巴掌大的海螺，质地细腻如白玉，但上头有淡红色的锦斑。
这是九幽大帝送给申王的礼物，就叫作“千里耳”，乃是一套很实用的法器。
通常来，能够千里传音的宝贝，要么需要施术者水平很高，要么自己是个耗能大户，也就是需要消耗大量的玄晶。虽现在玄晶不像二十年前那么稀罕，但它毕竟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
九幽大帝送来的国礼，却取了个巧。这一套“千里耳”总共是九只，相互之间的有效通话距离是二百里。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实现“通话接力”：
如果每只海螺都在有效通话范围内，就可以成为“中转站”，把一句话层层传递出去。理论上，直线传输距离最远可以达到接近两千里；而如果把它们均匀分布在申国境内，就可以组成一张即时的通讯网，每一个节点都可以容纳旁人进来讨论。
在苍晏，贺灵川就用这个系统和千里之外的臣子们开远程会议。
但“千里耳”也有一个缺点，一旦安放的位置不对，传输距离超过二百里，通讯就会中断，且每个节点上的传输都不保密，容易被外人听走。
这不像真正的千里传音那样专项专达又保密，不过优点就是节能且允许多人讨论。
贺越带兵出征，目前仍在“千里耳”的有效通话距离之内，父子俩就可以用这种方式对话，讲一些不那么机密的话题。
不过贺淳华眼下还没有启动海螺，而是先往神龛里插了三支香，静心祷念。
孤直的烟，很快幻化成一张人脸。
贺淳华松了一口气：“您总算回复我了。”
过去这半个月，他因为申拔战争几次尝试联系奈落，俱都无果。
这在从前可是从未发生过的怪事，贺淳华心里也很忐忑。最近界动荡难安，常有神明无理由陨落，虽然奈落是实力强大的正神，但这些年来陨落的正神也不少了，对吧？
何况祂还是刹利的领袖之一，灵虚众已经想除祂而后快。
贺淳华担心的不是它的安危，而是奈落一旦陨落，申国要如何是好，自己要如何是好？
没有刹利这个靠山，申国面对拔陵，乃至面对贝迦，底气都会变弱。
“忙。”奈落的声音，难得透露出两分疲惫，“界太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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