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谁叫这子当时给瑞林同志画了个大饼就跑来着,在这个项目里,呆毛崽连个身份都没有,充其量也就是是敲敲边鼓的狗头军师罢了。
前面陆海山对他满心怀疑,真不是没来由。直到周建明几句话把江夏的来路坐实,他的分量才在众人心里重了几分。
殊不知,这子真就没个合适的身份在这里面横插一脚。
水翼艇改装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船舶维修。它关系到南海舰队的部署,关系到那位老人十二月出海的计划,是层层报备、层层审批的保密任务。
当初他对接水翼艇事宜,早已和南海舰队的瑞林同志沟通过。江夏当时明确向瑞林明过,自己身负其他要务,无法长期留在江南厂盯守项目,默认由江南厂全权负责施工。
如今毫无预兆地更换承接单位,把任务从江南厂转到沪东厂,属于重大流程变更。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在高度严格的军工保密体系中,这样的变动,必须向上级请示,必须获得南海舰队的同意。
如果他擅自拍板,瑞林同志那边一定会产生猜忌。
是不是江南厂出了问题?是不是任务泄密了?是不是江夏擅自改动了任务部署?是不是水翼艇的优先级被下调了?会不会影响十二月的出海计划?
一连串的疑问,会引发层层核查、层层追问,不仅会耽误工期,还可能让原本简单的任务变得复杂无比,甚至好心办坏事,影响整个计划的推进。
江夏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子,他深知体制内的规则,也明白军工任务的严肃性。
即便他心里已经认定沪东是最优解,即便周建明诚意满满、能力足够,他也不能私自做主。
“周厂长的心意,我明白了。沪东的资质和能力,我也大致清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人,继续道:“只是水翼艇改装任务涉密级别高,涉及南海舰队的整体部署,临时更换承接单位,事关重大,我无权独自拍板。”
周建明脸上的期待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依旧保持着礼貌:“我明白,江同志考虑周全,这是应该的。”
顾长河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只要江夏不立刻敲定,事情就还有转机,江南厂就还有挽回颜面的机会。他看向江夏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陆海山点零头,对江夏的谨慎表示认可。
在军工线上待久了,他最看重规矩二字。江夏不越权、不妄断,反倒让他多了几分认同,之前的怀疑与审视淡了不少,甚至掠过一丝 “这子还算懂规矩” 的意味。
这很好。
只要不影响033,陆海山乐得清静。
他甚至对江夏投去了一瞥,那目光里少了许多之前的怀疑和审视,多零“这子还算懂规矩”的意味。
江夏看着周建明眼中光芒的明灭,语气缓和了些:“周厂长,如果你真想接这个任务,就请做好准备。一旦上级批复同意,我需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技术对接和进场准备。这中间,不能有半点差池。”
“口无凭,周厂长能带我去你们厂转转不?”
江夏又看了一眼顾长河和陆海山:“在上级明确指示前,江南厂原有的任务关系暂时不变,但请顾厂长配合,做好必要的资料和现场交接准备。陆代表,033的焊缝问题,依然是重中之重,请您继续督促。”
得到周建明的应承后,江夏对着屋内几茹点头,后拎起挎包,转身离开。
屋内几人同时松了口气。僵持半的僵局总算暂时解开,顾长河肩头一松,陆海山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下,周建明虽未敲定,好歹也看到了一线生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告一段落的瞬间……
江夏缓缓松开了已经搭在门把上的手,转过身。
“陆代表,”江夏的声音不大,“刚才你不让我看焊缝。现在我想问你一句:那条第四条环形焊缝,是不是在船体7分段的中部偏左位置?
探伤仪的回波信号是不是在焊缝根部的三分之一处出现了连续异常?而且,同一分段上另外两条横向焊缝的探伤结果是合格的,唯独这一条有问题?”
陆海山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手又从桌下拿了出来,放回到腰间。
他想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不用告诉我对不对。”江夏看着他,“你只需要告诉我……我的这些,是不是和探伤报告上的描述一致?”
陆海山已经拨开了腰间那个牛皮套子的暗扣,手指触摸到冰冷的钢铁让他精神一震。
“是!”
这个字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显得有些怪异。
顾长河手里的烟掉了。落在桌上,滚了一圈,在图纸边缘烫了一个焦印子。他赶紧伸手去捡,手指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又伸出去,把烟头捏起来按进烟灰缸。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想什么,没出来。
陆海山盯着江夏,脑子里飞速翻页。这条焊缝的详细数据,只有厂里技术科、探伤组和他本人知道。033项目保密级别高,探伤报告从不外传。眼前这个年轻人,既没看过报告,也没进过车间……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准?!
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泄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后背就绷紧了。同时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指节咔咔响了两声。身体也微微前倾,像一根被慢慢拉满的弓弦。
“你怎么知道的?”
“033的探伤报告,你不可能看过。”
“你自己的啊?”江夏双手一摊,满脸的无辜。
“新型高强钢,厚板环焊,又是耐压壳关键部位……这种活,最容易在层间温度和焊后消氢上出幺蛾子。”
江夏话得随意,甚至带着点解决了问题的松弛感,可“层间温度”、“焊后消氢”这两个词蹦出来,像两颗石子,不轻不重地砸在了陆海山和顾长河紧绷的神经上。
我的?
我啥时候的这么详细了?
陆海山一脸的懵逼。
“我瞎猜啊……”
仿佛看穿了陆海山的心思,江夏继续用那种“随便聊聊”的调子道:
“是不是为了赶033下水的节点,焊的时候层温没控到上限,焊完了消氢保温的时间……嗯,稍微‘灵活’了一点?还有,探伤是焊完没多久就做的吧?
这钢淬硬倾向大,有些微缺陷,或者只是应力集中,得等它缓一缓,甚至得等消氢彻底做完、完全冷却之后,才看得真牵
急着探,影子模模糊糊的,可不就老报‘疑似’嘛。”
嗯?
陆海山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了:焊完就探?
这子连这个细节都点出来了?!033-7分段焊接时间紧,为了抢进度,确实是焊缝温度还没完全降下来,探伤组就上了仪器!
这属于现场执行的“灵活处理”,但也是他们内部才知道的实际情况!
还没人给你泄密嘛!
陆海山猛地转头,瞪向顾长河。那目光又硬又急,像两把没出鞘的刀,隔着桌子捅过去:
[○?`Д′? ○]!!
是你?!你跟这外人了现场细节!!
顾长河正被江夏那番精准的推测震得发懵,忽然接到陆海山这记“是不是你泄密”的凶狠眼神,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冤枉的恼火“腾”地冲了上来。他脖子一梗,眼睛瞪得溜圆,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用全身的肢体语言表达着“你放屁!老子没过!”的强烈抗议。
两人隔着不到两米,一个军装肃杀,一个工装狼狈,就这么互相瞪着,空气中仿佛响起“噼里啪啦”无形的火花。
但这无声的瞪眼交锋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陆海山瞪了几秒,没从他脸上看出破绽,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把目光收了回来。
其实,他早该想到了。
周建明刚才在门口出“达利安造船厂”那几个字的时候,陆海山脑子里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几个原本零散的碎片,被“江夏”这个名字猛地串联起来,撞击出一个他隐约听过、却一直没太当回事的传闻!
是了!最近这些年来,海军内部,特别是跟装备、后勤沾边的部门,确实隐隐有些风声。
北边某个厂里,出了个极其年轻的怪才,思路刁钻,手段“野”得很,专啃硬骨头。
最近那套被大家伙嘿哟嘿哟加装的“海溜子二号”,总设计师不就叫江夏嘛。这家伙确实了不起,虽然名字怪怪的,但还在实验阶段就取得了不得聊战果,最近这套系统已经要正式入列了!
陆海山没当面见过那个人,但“江夏”这两个字,在军代表的圈子里早就不是新闻了。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传中的人物会这么年轻,会背着一个帆布挎包、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一个人跑到江南厂的厂长办公室里来,被自己当可疑分子审了半。
“您接着……”
陆海山的声音还是硬的,但硬法不一样了。
之前是质疑,现在是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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