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俘大典过后，朱爽脱了铠甲，回马车里换了衣服，才入紫禁城奉殿，来见朱元章。
后者也换了衣裳，穿一身灰色常服，手拄一根拐棍，须发皆白，站在奉殿大门前，望着沿台阶而上的秦王。
“父皇，您怎么？”
发觉朱元章比从前老了许多后，朱爽忽觉鼻子一酸，感到一丝凄凉。
眼前的男人，是完成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伟业的铁血帝王。可到了晚年，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此刻的场景，太像年迈的父母，等待归家的游子。
只可惜前世的父母，是等不到他归来了！
想到此处，朱爽眼眶湿润，禁不住流下几滴泪。
朱元章骂道：“混账东西，咱还没死呢，你哭个什么劲？”
朱爽抹了下眼角的泪，“谁哭了，我是被风沙迷了眼！”
朱元章冷笑，“怎么，大漠的风沙，还吹到咱的紫禁城来了？”
朱爽讪讪一笑，不接话茬。
朱元章命其上前，在朱爽脸上摸了摸，胳膊上捏了捏，叹息道：“黑了，也瘦了，挺大个人也不知照顾好自己，随军的厨子，就不知做点好的吗？”
朱爽道：“厨师做的并不差，是儿臣忧心战事，吃不下！”
朱元章点头，他过去打仗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是常事。
却道：“瞧你这点出息，打一个的瓦剌，给你紧张成这样。咱当年打的陈友谅、张士诚、元顺帝，哪个不比这凶险，照样吃的饱，睡得好！”
朱爽无奈笑了笑，他发现一件事，这老人上了年纪，似乎都爱吹牛逼啊！
恭维道：“那是，父皇开局一个碗……！”
“你什么？”朱元章眉头轻皱，童孔微缩，好似一头病虎，虽看着老迈，却有无边的威压、煞气。
朱爽暗道不好，他平时一想起朱元章，便联想到“开局一个碗”。
问题这话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怎么还给出来了。
“儿臣父皇当年在皇觉寺出家后，拿着一个钵盂游走四方，哪能想到今日之功业！古往今来，如父皇这般世所罕有，堪称千古一帝啊！”
朱元章笑骂道：“讨饭就讨饭嘛，我又没怕别人这个！”
朱爽心道：“这也就是你亲儿子，换个大臣试试！”
朱元章又道：“我本淮右布衣，下于我何加焉？老子讨饭出身，都能当皇帝，明什么？明命在咱啊！”
朱爽道：“正是如此，就该您做皇帝啊！”
朱元章放下拐杖，缓缓坐在台阶上。
远远伺候的太监总管庆童，忙叫人搬两个蒲团送过来。
朱爽接过一个递给老朱，自己也拿一个坐在。
“咱要不成啦！”朱元章忽然道。
朱爽忙：“父皇何出此言？您长命百岁，还要活好几十年呢！”
朱元章微微摇头，“你最初想问，我为什么老成这样，咱现在告诉你，咱这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放不下，忧思伤神，能不老吗？”
朱爽道：“不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过错！”
“你子确实有错，当年若不胡作非为，咱早就立你为太子了，何至考察到现在，叫咱白白忧心两年！”
朱元章厉声道，却把朱爽听傻了！
关于他要被立为太子一事，朱爽早有预感，藩王、勋贵、百官们也各有猜测，有的认为会在大朝会上下旨，朱爽觉得可能会在奉殿谈话时，郑重对答一番。
却怎么也想到，会是在奉殿外的台阶上，很随意就了出来。
那感觉怎么呢，有点像老农在自家院里跟儿子唠嗑，你个败家子，从前不学好，害的我一把年纪还得种地，不敢把家里的地都交给你……。
见朱樉愣住，朱元章道：“咱只是准备封你为太子，也别太高兴，做的不好照样废了你！”
朱爽忙翻身跪地，叩头道：“儿臣，谢父皇恩典信任，一定好好治理大明江山，不负父皇所托！”
朱元章一副很不耐烦的表情，“哎，咱就是不想那么正式，才在这跟你，要想来正式的。等大朝会的时候，在奉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不好吗？”
朱爽被整的无奈了，心里道：“我要有一丝怠慢，您要反悔不封了，我跟谁理去啊！”
却道：“皇权贵重，儿臣不敢怠慢啊！”
“皇权贵重，皇权贵重！”
朱元章喃喃念了两句，笑了，“你能出这句，便能坐稳大明江山。咱跟你，父皇的后半生，就为‘皇权贵重’四个字奋斗了，唯有如此，才能免去前朝外戚、宦官、藩镇、权相之祸！”
朱爽点点头，对此颇为赞同。
大明的皇权，绝非两汉、隋唐、两宋能比，嚣张无比的大太监，到头来也只是皇帝家奴，一言而决生死啊！
“那你，咱为了那四个字，都做了什么？”
“诛胡惟庸，废丞相位！”
朱元章两眼放光，厉声道：“不错，你且记住，以后有敢言立丞相者，凌迟处死，满门抄斩！”
这话得杀气腾腾，朱爽听的心惊肉跳，忙道：“儿臣，遵旨！”
朱元章又道：“以后不要亲征，不要擅起刀兵，不要擅开边衅，我已把周边几个国家，列为不征之国，你将来做了皇帝，要告戒你的后世子孙，不可无故讨伐他们！”
朱爽听这话急了，他还想登基以后，不断的开疆拓土，建立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的。
这周边的国家都被列为不征之国，他怎么派兵征伐啊！
虽，待朱元章死后，他可以不理会这些。但那些文官们，也会打着要遵守“祖训”的名义反复上表。思想不能统一，会造成严重内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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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都列了哪些国家？”朱爽这话时，语调都是颤的。
朱元章见状，有些不高兴，自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扔过来道：“你自己看！”
朱爽将册子接过，见封皮四个大字，《皇明祖训》，就觉一阵头晕。
这本书太出名了，作为熟知明朝历史的学者，他太知里面什么内容了！
虽这一世，因为蝴蝶效应会有一些变动，但想来也不会太多。
随手将册子翻开，找到“不征之国”的篇幅，见上面写着：朝鲜、日本、大琉球、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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