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见阿星剑下留情,童妙妙唇角笑意倏然冷去,眼中掠过一丝寒色。
于昌伟与汤玉玲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眸中看见一片苦涩的灰烬。
二人身形微颤,剑虽在手,却已失了先前那份凛然战意,唯有唇边一抹自嘲般的惨笑。
“可还有人,愿上前领教阿星公子高招?”
汪长老缓步踱至场中,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过远处的众剑修。
良久,竟无一人应声。
多数人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已丧失,唯有星剑门那位一身白袍的陆婉晴,依旧唇角含笑,静静望向台上。
于昌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陆婉晴,眼中那缕将熄的火星微微一闪:“星剑门陆公子,若能与贵派五位道友……”
话音至此,却骤然哽住。
他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近乎惨淡的自嘲,最终化作一声沉浊的叹息:“……罢了。”
他缓缓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犹在发麻的虎口,又望了一眼身旁气息未匀的汤玉玲,
云锋鸾影,双剑合璧,尚且败得如此,此彻彻底底,此刻竟还心存侥幸,欲借他人之手……何其可笑。
“不愧是当世剑神,阿星公子竟已至‘剑心通明’之境。”
陆婉晴翩然掠至台前,抚掌轻笑,声如清玉相击:“既然如此……不妨让我星剑门六人联手,试上一试剑神之剑,究竟高至何处。”
她笑意温润,眼中却似有剑光隐现。
“陆公子?”
阿星眸光骤凝。
仅仅三字落地,一股森然酷烈的剑意如冻彻九渊的寒潮,瞬间席卷全场。
空气为之凝固,修为稍弱者只觉咽喉如被无形剑锋抵住,呼吸停滞。
谁都未曾料到,方才对战同门时心境澄明的阿星,竟会陡然爆发出如此纯粹而澎湃的杀意。
陆婉晴首当其冲,瞳孔蓦地收缩。
那杀意并非针对肉身,竟似直接压上她的剑心,让她灵台震荡,道基微摇,袖中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
“陆公子何必过谦。”
就在众人心神俱震之际,阿星眼中翻涌的杀意又如潮水般缓缓褪去,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目光如镜,照向陆婉晴:“方才阁下沟通‘重光残剑’的波动,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我的心剑。你的剑境,同样已达‘剑心’层次。”
他手腕微转,手中青锋发出清越低鸣,语调淡然却自有擎之力:
“既然如此……便请诸位,一同上前罢。”
阿星注视着陆婉晴与其余五位星剑门修士结成的阵势,目光依然平静。
方才与云锋鸾影一战,他剑心通明,已窥尽剑意流转的轨迹。
此刻面对六人联手,他心中并无波澜,只将手中青锋微抬,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陆婉晴却不急于进攻。
她足踏星位,手中星辰剑斜指地面,剑身之上,星辉如雾流淌。
身后五位同门各据五行方位,气息浑融一体,竟隐隐结成一座“五行混元镇魔阵”。
阵势初成,方圆十丈内的灵气便为之一滞,仿佛被无形之力镇锁、调和,化为一片沉重而稳固的“域”。
阿星轻“咦”一声,首次露出些许认真之色。
他身形一动,如清风般掠向陆婉晴——擒贼先擒王,破阵先破眼。
然而他的剑刚递至半途,便觉不对。
四周空间,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并非真正的阻滞,而是一种感知上的错位与延迟。
他明明斩向陆婉晴眉心的那一剑,轨迹却在空中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折,最终擦着她的鬓角掠过。
与此同时,金、木、水、火、土五道性质迥异却浑然如一的剑气自五个方位悄然而至,并非直取他要害,而是封死了他所有闪避与发力的角度,逼得他不得不回剑自守。
“阵法之力……竟能影响空间感知?”
阿星心中明悟一闪,眼中战意终于被点燃。
他长啸一声,剑心彻底放开,手中青锋化作一片朦胧的虚影,剑意不再追求锋锐与速度,而是如水流般弥漫开来,试图以心剑映照,找出这座阵法的“理路”与“节点”。
可陆婉晴没有给他细细感悟的时间。
她动了。
星辰剑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实体”的概念,剑锋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细微的、扭曲的光痕。
那不是剑气,而是剑意轻微干涉空间留下的“褶皱”。
她的剑招不再遵循直线与弧线,时而剑光在前,杀机却从身后浮现。
时而一剑分明向左,凌厉之意却笼罩右侧所有方位。
这并非幻术,而是她对那“重光残剑”中空间意境的初步融合与运用——剑意所至,可微微扭曲攻击的“路径”与“感知”。
阿星顿时陷入了开战以来最大的被动。
他的剑心通明,足以映照对方真气运孝剑意流转,甚至情绪波动。
可此刻,陆婉晴的“剑”与“意”,在空间微末的扭曲与阵法对环境的镇压调和下,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赖以预泞后发先至的“心镜”,第一次映出了模糊与重影。
更要命的是那五行混元镇魔阵。
它并非主攻,却如最沉稳的大地,镇压着一切过于锐利、跳跃的变化,并将五饶真气循环互补,源源不绝地支撑着陆婉晴那消耗极大的空间剑意。
每当阿星窥得一线破绽,意图以力破巧,强攻阵法一角时,其余四饶力量便瞬间通过阵法流转而至,将他雷霆万钧的一击无声化去。
“嗤——”
一声轻响,阿星肩头的衣衫裂开一道细口,隐有血痕。
那是他判断陆婉晴一剑轨迹失误,被一道从不可思议角度折转而来的星辉剑气所伤。
他眉头微皱,身形疾退,试图拉开距离,重新审视这座诡异的阵法和那超越常理的剑意。
但陆婉晴岂会给他喘息之机?
她与五位同门心意相通,阵随人转,如影随形。
星辰剑引动的空间涟漪与五行阵法构成的稳固领域,形成了一种矛盾的和谐,将阿星牢牢锁在战局中心。
剑光星辉交织,阵势运转如轮。
阿星的青锋依旧凌厉,剑心依旧澄明,却仿佛落入蛛网的飞鸟,任其如何振翅,总被那无所不在、又难以捉摸的“丝线”缠绕、偏折、消解。
他往往十剑之中,有七八剑落在空处,或被阵法引偏,剩余两三剑虽能递到对方身前,却也在空间剑意的干扰下失了准头与力道,被轻易挡下。
场外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先前威压全场、剑心通明的剑神阿星,此刻竟显得左支右绌,步步后退,身上渐渐添上数道浅浅的伤痕。
虽然都非重创,但这局面,已是毫无争议的落在下风。
童妙妙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于昌伟与汤玉玲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复杂——这星剑门六人联手,借阵法与那诡异的空间剑意,竟真的将阿星逼到了如此境地!
阿星又一次格开从肋下诡异钻出的剑芒,气息已不如最初平稳。
他眼中光芒却愈发明亮,那并非慌乱,而是一种遇到前所未有挑战时的专注与灼热。
他忽然不再试图寻找阵法破绽,也不再全力对抗那空间扭曲之意。
他闭上了眼睛。
手中青锋,缓缓划过一个圆满的弧线,横于身前。
一股截然不同的意境,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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