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妙妙与童菲菲携手走出内殿幽廊,踏入剑神殿外殿的刹那,肃穆之气迎面而来。
早已候在此处的邢左使与战右使见状,立即躬身相迎。
而在二人身侧,还静立着一名身着玄青衣袍的青年。
那青年面上覆着一弯银白月牙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薄唇。
他身形挺拔如孤松,默然立于殿柱之侧,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萦绕的剑意。
那剑意并非刻意散发,却森然如万古寒潭,隐而不发,却又无处不在。
仿佛他本人便是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利剑,静默中透着令人心悸的锋锐。
偶尔有殿外微光掠过他衣袍,竟似被无形剑气切割,流转得格外凝滞迟缓。
“阿星!”
童妙妙眸中霎时绽出光彩,如暗夜里猝然划过的星子,又似春燕归巢般轻跃至他身前,裙裾在空中漾开一抹生动的弧。
她微微仰首望向那副月牙面具:“你在魔剑崖闭关整整一甲子,今日终是出关了!”
她迫不及待地续道,眼底漾着光:“此次邢左使与战右使以求道夺令为由,一口气带来了十数位化神境的剑道高手。有他们磅礴剑气为引,定能助你一举冲破后期桎梏,甚至触摸剑道剑心!”
月牙面具下,青年的嘴唇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下,朝童妙妙躬身道。
“谢过宫主美意。”
他的声音透过冰冷的金属面具传来,低沉平稳。
“只是阿星以为,剑道修行,贵在淬炼本心,磨砺己剑。纵一人一剑,在魔剑崖再枯坐百年,饮风咽雪,亦是甘之如饴。”
他顿了顿,面具边缘与下颌紧绷的皮肤相接处,那极为细微的抽动。
“借他人剑意为阶,撷外力以助破境……”
他的语气陡然转沉,每一个字都仿佛自深渊中拔出,带着淬火后的重量与锋芒,“此法纵有速效之便,却已背离剑者本真。恕阿星……实难苟同。”
最后四字落下,如断金石。
周遭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剑意骤然压紧、凝滞,连烛火都畏惧似地向内蜷缩,光线暗了一瞬。
童菲菲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如碎玉落于冰阶,清脆中带着一丝洞穿世情的冰凉玩味。
她莲步微移,曳地的绯色纱裙如流淌的血,在寂静中行至阿星身前约三步处——一个恰好能感知彼此气息,却又触不可及的距离。
她眸光抬起,仿佛要穿透那冷硬的月牙面具,直抵他最深处的眼底。
“阿星,你可知……”
她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得如同在诉一段无关紧要的旧事,可吐出的字句却重若星辰崩坠。
“你那位‘好师尊’仲景然,已于三个月前,身死道消,魂灯俱灭。如今执掌剑宗权柄的,正是你那两位‘好师兄、好师姐’——于昌伟与汤玉玲。”
她略作停顿,满意地捕捉到青年那始终挺拔如孤峰的身姿,确凿无疑地微微一震。
“此番他们率十数位化神剑修远道而来,明面上的辞,自然是‘以剑会友,共参大道’。”
童菲菲唇角的笑意加深,如同精心勾勒的毒花,艳丽而危险,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无波无澜,亦无半分温度,“实则,是为你而来。问剑是假,寻仇逼宫,才是真。”
她的话语如同最后一片落下的雪花,空气顿时一片死寂。
她忽又向前逼近半步,气息几乎侵到阿星冰冷的月牙面具上,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淬毒的冰棱:
“千年前,你父母皆是暗夜门不世出的骄,剑鸣合璧,道侣同心。恰逢魔剑星三十年一启,他们二人以双剑之威,力压群伦,双双夺得那万人渴求的探宝名额——谁曾想,这份赐的机缘,转眼成了灭门的催命符。”
她眸中恨意如潮翻涌,眼底似有血色暗芒流转:
“现如今的青云大陆道心盟盟主褚枫,当年不过一介籍籍无名的结丹修士,为夺此机缘,竟趁月黑风高,蒙面提剑,血洗你全族!三十七口人哪……从蹒跚幼童到耄耋老者,一夜之间尽成枯骨。你父母拼死护着你杀出重围,却在百里外的断魂崖被其追上。你母亲为阻他追击,自爆金丹;你父亲以身为你作盾,剑断人亡,血染荒草……”
她声音微颤,却又在瞬间压得更冷、更硬:
“若非妙儿祖母恰好途经,神识扫见那冲血气与未散的剑煞,惊走了尚在搜魂炼魄的褚枫……你,这株最后的血脉火种,早已随亲族一同熄灭在千年前那个血腥的夜里。”
童菲菲忽地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沉甸甸的、积压了千年的铅云:
“妙儿与你年岁相仿,死死抱着浑身是血、已然呆滞的你,跪在尘埃里,哭求她外祖母救人。可是家母身负接引重任,当时必须即刻前往接星崖,与石皇共启星门,万般无奈,只得将你二人匆匆送往最近的剑宗,托付给那时尚有名望的仲景然——”
她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针,死死钉在阿星面具后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上,一字一顿,声如裂帛:
“阿星,这浸透血脉、刻入神魂的血仇,你,难道就因惧怕那褚枫而不提不报了吗?”
她目光掠过阿星紧攥的拳——那指节已绷得青白,仿佛下一刻便要碎裂开来。
她语气骤然转冷,字字渗着淬毒的讥诮与经年沉淀的恨意:
“可仲老鬼又是如何对你的?当年你与妙儿两情相悦,他表面护你剑道、顾你剑心,满口仁义传承,实则那双道貌岸然的眼里,早已爬满了对妙儿的肮脏觊觎!”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狠狠压下,化作毒蛇吐信般的低嘶,“若非那夜他借酒装疯,将妙儿堵在剑阁深处,几乎撕碎她的衣衫、毁了她的清白……我又怎会连夜逼你叛出师门,夺走剑盟令,像丧家之犬一般,带着妙儿辗转亡命,躲入这亘古昏暗的魔剑星域……另立起这座不见日的魔剑宫?!”
每一句话,都像一柄淬了寒冰的无形重锤,狠狠凿击在那张冷硬的月牙面具上。
烛火应声猛然一颤,焰心骤缩,在他光滑的面具表面拖出一道扭曲而漫长的暗影。
未及众人反应,阿星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凭空消散,原地只余下凛冽的剑意与一句冻结空气的誓言:
“待千年盟约终了之日——我阿星,必以褚枫项上人头,祭我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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