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三成?!”
任老脸色骤变,胡须无风自动,“怎会如此……倘若真是这样,阿枫恐怕并非继承鸿蒙通塔的最佳人选啊!”
“正因如此,”褚枫眉头深锁,眼中忧色沉沉,“待阿枫伤势痊愈,我便打算尝试将鸿蒙通塔移交于他。只是……留给我的时间实在不多了。若能等到阿枫突破至化神境,传承成功的把握本可大增。”
“万万不可!”任老急声打断,衣袖一挥,“莫阿枫眼下尚无承接鸿蒙通塔的修为,即便修为达到,能够完成,也绝不可贸然行事!你如今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易主之时的地反噬,稍有不慎便会——”
他话音一顿,面容陡然阴沉如铁,一字字重重落下:
“形神俱灭,身死道消!”
“哈哈哈……”
褚枫闻言,却畅快地大笑起来,“如今回到了金剑山……回到了褚家屯,即便形神俱灭,身死道消,又有何惧……”
……
金剑寺坐落在主峰半腰一处然平台上,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光亮。
山门古朴,匾额上“金剑寺”三字笔力遒劲,隐隐有剑气流转。
甫一踏入,便觉香火气裹着山中清冽灵气扑面而来。
主殿巍峨,供奉着此界至高尊神。
三清圣像高坐云台,道韵成。
玉帝金身威仪肃穆,执掌乾坤。
两侧尚有诸位星君、官法相庄严,香烛长明,清气缭绕不绝。
往来信众虽多,却都屏息凝神,举止恭谨,不敢高声。
褚枫与蒙着面纱的李翠随着人流转入西侧偏殿。
此处格局稍,却另有一番人间烟火的热闹气象。
殿内供奉两尊神像,左侧是金剑山山神,金甲持剑,面容威猛。
右侧则是一尊老奶奶神像,慈眉善目,布衣荆钗,手中捧着一盏陶碗,碗中似有清泉盈盈欲溢。
令人称奇的是,老奶奶神像前的香火竟比正殿还要鼎盛几分。
善男信女络绎不绝,蒲团上跪拜之人未曾间断。
有老妪颤巍巍奉上鲜果,有农人恭敬献上新麦,更有妇孺合掌默祷,眼角犹带泪光。
供桌上堆满各色供品,朴素而诚挚——绣工精细的平安符、孩童的虎头鞋、甚至还有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草药。
香炉中积满香灰,新插的线香青烟袅袅,凝而不散,竟在半空隐约结成祥云状。
褚枫静立人群之外,目光缓缓掠过那尊温润如生的老奶奶神像,又悄然落在一旁的李翠身上。
她蒙着淡青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眼眸,正静静望着那些叩拜的百姓,目光如水,无喜无悲。
一缕传音悄然递入李翠耳中,唯有她能闻:“这金剑山老奶奶的神韵姿态,倒与翠儿你有三分神似。尤其这眉眼间的慈悲气度……”
他话音微顿,似有笑意,“看来阿翠这近百年来,实则没少惠及山脚下的圣陶、灵山、仙桃三镇百姓。这些香火愿力纯粹深厚,皆发自肺腑,可做不得假。”
李翠睫毛微动,并未转头。面纱下唇角似乎微微弯起一点弧度,传音回应如清风过耳,话音里带着几分轻软的无奈,又似有隐约的温柔:
“这话来……可不仅仅是阿翠的功劳?”她目光轻轻掠过那慈祥的神像,望向神像背后,“神像后山洞中的那眼泉水,那眼被乡民称为‘孝泉’的山泉,泉眼深处……不就是公子当年亲手布下的‘春风化雨阵’么?阵眼中埋下的三百六十五颗仙露丹,至今仍在绵绵不绝地散逸灵韵,滋养这一方村民。”
她停顿片刻,声音更轻了几分:“阿翠所做的,不过是借着这现成的福泽,偶尔化作老妪模样,在乡人困顿迷茫时,于山间、路旁现身几句话罢了。有时提醒樵夫避开暴雨,有时为采药人指点一株良草……都是微不足道的事。百姓心善,便将这山水之惠,都归在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山奶奶’身上了。”
她微微摇头,一缕传音里染上些许感慨:“真正的源头,是公子当年路过簇,见民生多艰,便耗费心力布置下的生生不息的善缘。阿翠……只是有幸,做了那个站在泉边,为他们舀起一瓢清水的人罢了。”
此时,一名抱着幼童的年轻母亲正跪在像前低声祷祝:“……求山神奶奶保佑我家栓子退热,信女愿斋戒三月……”那孩子面颊通红,显然病得不轻。
李翠目光掠过,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弹。
一缕肉眼难见的清灵之气悄无声息地没入孩童眉心,那孩子皱紧的脸渐渐舒展,竟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
年轻母亲似有所觉,怔了怔,旋即更加虔诚地俯身叩拜,眼中已含了泪光。
“也是阿翠闲暇之时,不过是见不得孩童啼饥号寒,老人病苦无依。随手洒些甘露,驱几次瘴疠,点拨几句耕种时节罢了。百姓淳朴,点滴之恩便铭记于心,竟塑像供奉……实在过了。”
“孝泉?”
褚枫望着洞窟上方古朴的刻字,嘴角微动,传音中带了丝玩味:“泉水以‘孝’为名,倒是有趣。看往来村民神色安然,笑语亲和,这泉水滋养的,看来不止是身体,更是人心。”
他侧首对李翠示意:“走,我们进去瞧瞧。”
甫一踏入洞口,湿润而清新的气息便温柔地包裹而来。
那空气不同于山野间的清冽,吸入肺腑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令人精神一振。
山洞极为开阔,仿佛整座山体的内部被悄然掏空,穹顶高悬,竟有数丈之高,其上垂下无数然的石笋,在微弱光与水汽折射下,泛着温润的玉色。
洞穴中央,一座宽大的然石台拔地而起,高约数十丈,气势浑成。
石台边缘,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器皿——陶罐、瓦瓶、竹筒,甚至还有洗净的葫芦,虽质朴无华,却显出一份郑重非常的恭敬。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顶的景象。
无数细的水珠从岩缝石隙中沁出,并未滴落,反而如同被无形的灵韵牵引,化作千丝万缕晶莹的细线,悠悠荡荡,向着中央石台正上方的岩壁缓缓汇聚。
那里,一团柔和的、水汽氤氲的光晕正在成形,内部可见清澈的液滴逐渐凝聚,越聚越多,宛如一颗在缓慢生长的、剔透的水之灵珠。
石台下方,求取泉水的村民安静地跪伏在地,面容虔诚,默默祝祷。
无人喧哗,唯有洞中清泠的水滴微响与绵长的呼吸声。
只有当那份虔诚的意念仿佛上达听之时,石台上方那团莹润的水珠才会轻轻一颤。
分出一滴或数滴泉水,精准无比地坠落,不偏不倚,正正落入下方某一户的器皿之郑
一声声“叮咚”清越的回响,在空旷的山洞中袅袅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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