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内。
孟桐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锁定在面前展开的四面弧形屏幕上。
屏幕上分割着数十个实时画面，核心始终是那个在早市人流中若隐若现的身影——岁星。
“目标离开当前监控区，进青龙桥副街了。”技术员盯着数据。
“A组，去青龙桥南口预设点位。b组，从副街西边慢慢往东推，给她上点压力，别让她察觉。”孟桐的声音又冷又平，“她看起来是随便走，但没有目的地的移动本身就有问题。眼在算她的行为模式，预测她接下来最可能去哪。我们就在她可能冒头的地方等着。”
最初的几分钟，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郑
眼系统基于岁星的移动速度、方向以及微表情分析——尽管她大部分时间低着头，给出了几个高概率的目的地预测，比如最近的公共交通枢纽，或是相对混乱便于藏身的旧城区等。
孟桐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发出去，警察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悄然落位。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料中的收网时机却迟迟没来。
“孟队，目标在青龙桥副街和文昌路交叉口，没往枢纽方向拐，跟着最大的一股人潮进文昌路的佳怡超市了。”
“超市里面监控盲区多，人挤人，目标信号时断时续。”
屏幕上代表岁星的那个红点，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孟桐眉头皱了起来：“切换热感联动模式和步态分析追踪，继续跟。b组，往超市出口靠。”
岁星的行动让人看不懂，透着一股奇怪的随意。她进了超市，不像要买东西，也不像要快速穿过去，倒真像是在闲逛。
她偶尔停下来，偶尔又混进抢特价材人群里。她的路线不是直线或简单的弯，总是被人流裹挟着改变方向。
“孟队，系统预测的置信度在降。目标行为模式和常规潜逃的匹配度掉到百分之二十以下了。她……她好像真的就是在逛超市？”技术员的声音有点懵，“她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我们在找她？”
“不可能。你不知道她怎么离开现场的？”孟桐直接否定，但眼神更沉了，“她肯定在躲，躲的就是我们。她现在做的，就是用一堆没意义的行为数据干扰眼判断。聪明，可惜没用。”
“孟队，要不直接进去抓吧，她还能跑得过我们？”
孟桐不是没想过，这甚至一直是她最习惯的方式。
但早在她刚刚到达案发现场时，就收到了自己的领导——市公安局副局长刘运吉亲自发来的三条消息，每条都在强调一件事：低调行事，稳妥处置。
一想到这个，她刚想抬起的身体又坐了回去。
她这位领导，太清楚她的脾气了。
她向来是雷厉风行，路子也野。
但有些时候，她不得不考虑后果。不是她多在乎上面的看法，纯粹是嫌麻烦。毕竟一旦闹出动静，报告、明、检讨……一堆事等着她。
现在又是评选文明城市的关键期，局里大会会不停开，反复强调不能出任何重大舆情。她虽然特立独行，但也不是完全不顾大局的人。
这座一直标榜绝对安全的城市，如果爆出恶性案件，再被传开，那就是一颗炸雷，极易引发恐慌。因此，不到非必要的时刻，她不会在人群堆里直接光明正大地追捕案情有关人员。
更何况，以什么名义？岁星现在连个嫌疑人都算不上。现在追她，只是因为她行踪可疑，在案发现场停留过，而且看起来不会轻易配合到案而已。
孟桐盯着屏幕上那个在超市货架间缓慢移动的红点，指尖在膝盖上无声敲击。
三秒后，她按下通讯键。
“A组，进入超市，两人从生活用品区接近，一人从收银线方向堵。记住，要像普通顾客，动作自然，别引起任何人注意。靠近到三米内，听我指令，同时动手，瞬间控制。别给她任何反应时间。”
指令清晰明确。
屏幕上，三个绿点开始移动，从不同方向朝红点包抄过去。
超市里人声嘈杂，岁星停在一排货架前，微微仰头看着高处的商品，侧脸在冷白光下显得平静。
她伸手去拿一个衣架。
同一时刻，三个穿着便衣的警员已混入她周围的人群。
一个推着购物车，车里扔着几包零食。一个拿着手机似乎在比价，脚步自然朝她靠近。还有一个拎着购物篮，篮里装着牙膏和洗发水，从她斜后方慢慢贴过来。
距离不断缩短。
五米。
四米。
孟桐在车里前倾身体，呼吸放缓。
三米。
“准备。”她对着话筒低声。
但就在这一秒。
岁星伸向衣架的手忽然转向，从更高一层货架上取下了一捆没人会注意的尼龙绳。
她的身体随着这个动作自然地向左转了半步，脚尖一旋，恰好让开了身后那个拎着购物篮的警员原本计算好的抓捕路线。
超市货架间的通道很窄，一个侧身或半步，足以改变位置关系。
岁星看似取东西的转身，就像在河流里轻轻摆了下桨，自然但明显地改变了船的位置，让预判的拦截点落空。
那警员脚步一顿，不得不继续向前走，像个真正在找东西的顾客。
角度的变化，使他无法在不引起怀疑和剧烈身体接触的情况下，完成对岁星的控制。
他只能保持自己的前进，否则就会像个故意撞向顾客的怪人。
岁星低头看了看尼龙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没停，甚至没有多看周围一眼，就这么融入了另一股正在移动的人流。
另外两名便衣警员瞬间失去了最佳角度。
“她……”生活用品区方向的警员在通讯频道里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刚才那个转身……”
“别停，继续跟，但不要强行靠近。”
孟桐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盯着屏幕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岁星刚才那个转身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纯粹的巧合。但时机卡得正好，正好在合围成型前的最后一秒，正好让她从那个即将闭合的缝隙里滑了出去。
是直觉？还是她早就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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